楼兰(后称鄯善),古西域诸国之一,位于今天的罗布泊地区。汉唐时期,由于它在丝绸之路上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曾一度是一块空前繁荣的土地。然而,正如它突然神秘地出现一样,辉煌了一千年之后,又突然神秘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堆废墟、一个盐泽和一片荒原。

从敦煌出发,西出玉门关,沿古丝绸之路西行。一路上越走越清静,浮躁的尘世远了。
穿过一些秀丽的山峰,视野里逐渐开阔起来,绿色的沙生植物逐渐稀少,以至再也难觅它们的踪迹,只有茫茫无际的大戈壁横亘在面前,从远方沿向更远方。
不经意地抬头看天吧,才发现从未见过如此舒展展的天,没有一块残缺,圆圆地把大地罩了个严严实实,极目处已是天地一色了。只有这样的地,才能叫天吧;也该只有这样的天,地才能叫地的。在这样的天地间行走,作为一种生命,侏儒也成为了巨人;而对于大自然,巨人也变成侏儒了。——一种旷古绝今的豪迈与凄凉袭上心头,戈壁的四野,竟愈见凄迷了。
走进库姆塔格沙漠,心渐渐地被一种由生命的脆弱感所引发的悲壮与恐惧攥紧了。
其实,无风的沙漠也是很美丽的:被风梳理过的痕迹那么有条不紊地塞满了你的视野,沙纹如波、沙峰如浪地向你面前涌来,只是烈曰下泼辣得厉害,夜晚又嫌冷淡了些,若在晨昏,就更添一份温柔了。然而,它终归还是个脾气任性的猛兽,走进沙漠的人是无心欣赏它那份短暂的魅力抑或温柔的。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沙漠剥落了生命的所有外延:在它的面前,狂妄是更无知的,孤傲是更无力的;聪明早已褪色,智慧也早已暗淡;自信与自好、有争与无争也只能像流水一样地枯竭;此时,只有赤裸裸的生命才是最根本的,是甚至茹毛啮血也要求之复还的。
所以,走过了沙漠,无疑是经受了人生旅途上的一次最有益的洗礼:除了生命之外就一无所有的那种穷困,使聪明不会被聪明误成一只骄傲的孔雀;而纵使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拥有生命的那份欣慰,又使智慧不会被智慧累成一只负重的骆驼。懂得了绝望的人就会懂得善待生命,自己的,还有别人的。——沙漠的哲学内涵正在这里吧。
走出库姆塔格沙漠,就是罗布洼地。这一带最为著名的自然景观就是名叫“雅丹”的风蚀地貌群。它们以细碎的沙石和胶质土组成,由于风蚀作用,横向剥蚀的沟凹深浅不均,吸尽天地之灵地,浴尽曰月之精华,形成今天这样壮丽恢浑的万千姿态:城堡、塔群、山峰、石林、蘑菇、竹笋、玉女、老翁……在苍天之下,黄土之上,显得那样的巍巍然浩浩然。
在感叹大自然神奇的创造力的同时,审美上更是进入了一种梦幻般令人眩晕的化境。谁能想到荒漠深处竟能有如此摄人心魂的景致呢?它的存在好像是没有道理的,这一切是不现实的吧?然而,它们却一座座实实在在地耸立在你的面前,并让它那不急不忙的气势感染你,让你也无端地生出一份从容不迫来。是的,只有在这里,雅丹才能叫雅丹,正如戈壁裂谷中的莫高窟,美丽而孤傲。这既是一种孤独的美丽,又是一种美丽的孤独;美丽因为它的孤独而更美丽,孤独因为它的美丽而更孤独。——你不能不因它的美丽而动容,更不能不被它的孤独所感动了。
这一路走过的正是丝绸之路的故道,而且也正是古丝绸之路上最荒凉而又最孤寂的一段。
汉武帝时期,曾自敦煌以西至罗布洼地一带沿途修有驿道并筑有烽燧;烽燧早已被风蚀成面目全非的雅丹了,驿道更是难以找到它的痕迹,这条昔曰风尘仆仆的丝绸之路也早已寂寞千年了。
然而,就是这条路,它一头挑起中原,一头挑起西域,两汉挑过,隋唐挑过;就是这条路,中原从这里走过西域,西域从这里走进中原,商旅走过,兵马走过。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方厚土,同时,它却又是民族心理上的一块荒原。这里的冷月映寒过大汉的史帙,这里的风沙抽卷过盛唐的诗卷。是的,就是这块土地,驼铃马蹄唱过,胡笳羌笛唱过,关山听过,落曰听过;就是这块土地,王之涣的《凉州词》里唱过,王维的《渭城曲》里唱过,残杯听过,断柳听过。——天还是千年的天,荒漠也还是千年的荒漠,而历史,早已随着一阵风沙又一阵风沙,离我们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