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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同桌女生是自己父亲的二奶:偷窥曰记

〖连载〗同桌女生是自己父亲的二奶:偷窥曰记


作者:赵宇


第一章: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杨小阳暗恋林萌迷烩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连他的好朋友王大峰他都没有透露半点,再加上王大峰向来就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注重细节的粗人。

林萌萌经常把她染成粟色的长发遗失在书桌上,她一离开,杨小阳就马上搜集她的长发,他将一根乳白色的吸塑管割开,然后小心地把头发夹进去,已经两年了,吸塑管都快满了,每放进去一根,他就在管上记录一个数字,现在是五百零一根,他想等头发到了一千根时,他就正式向她表白爱情。

他很奇怪,女孩子的头发真是太神奇了,掉了那么多,看上去却仍然如此茂密。

他每次偷偷地搜集林萌萌的头发时,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每次心虚地在教室里寻找那目光时,却又总是找不到,周围的同学仿佛都在埋头学习,并没人注意他,但杨小阳相信自己的感觉,肯定有人在偷看他,到底是谁在暗中偷看他呢,这在他心中一直是个谜。

这天当他又把头埋在课桌底下整理林萌萌的头发时,他又感觉到了后背上有针扎样的目光,把他扎得仿佛乱箭穿心,这回他一定要逮住那目光,于是他出奇不意地猛一回头,却什么敌情也没有发现。在他目光所及的视域里安静得出奇。

王大峰正捧着一本关于枪的书痴痴地看,他高大魁梧的身躯艰难地塞在椅子里,逢松的头发盖住了半边眼睛,他显然已经被枪的故事吸引住了。

小欢正在用复读机听英语,她微闭了眼睛,仿佛早已深深地跌进了英语的海洋,根本看不出她有刚刚偷看他的迹象。

杨小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今的脸上,陈今正在剪指甲,她细长如笋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微微下垂的眼帘盖住了平曰里又大又亮的眼睛,杨小阳想,也许是她吧?刚刚偷看了他,见他回头,马上又假装剪着指甲。杨小阳又一想,不能啊,陈今不可能偷看他呀,他给人的印象是颓废、贫困、平凡,像陈今这样有众多追求者的女生,根本无暇让目光在他杨小阳的身上停留,他知道,大学里有许多男生都在试图追陈今,据说陈今的父亲是一家私营企业的大老板,谁都知道,陈今过着富有的快乐生活。杨小阳认为,陈今的生活是他所无法企及的,因此偷看他的人不可能是陈今,陈今平时连话都不跟他讲一句,她干嘛会对一个无名小卒发生兴趣。

想到这,杨小阳收好了林萌萌的头发,然后他离开了教室。

他要去图书馆,最近他要写一篇关于汉语历史的论文,正好去查一些资料,他是学中文的,无疑现在学中文已不吃香了,与当今的社会相比,中文显得很枯燥,很没有市场竞争力,不像计算机、外贸、金融等那么时尚那么能让人看到未来。

但是杨小阳却对中文很感兴趣,他想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将学习中文进行到底。

他刚走到楼下,小欢就追了上来,小欢是跑着过来的,真不明白小欢为什么要跑,她每做一件事情时都是一路小跑,像个欢快的孩子,脸上总挂着天真的笑。

小欢叫道:杨小阳,你等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杨小阳停在那里,看着小欢,小欢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女生,她生性活泼、敏感、多疑,在杨小阳看来,她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她长得小巧玲珑的样子,个子很矮,粉白的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笑眼,她曾经因为胸部太平坦而深深地苦恼过,而现在她看上去很丰满,不知道她是做了隆胸还是在胸罩里下了功夫,杨小阳想,像她这样长相单薄的女生,根本就用不着隆胸,否则会给人造成不协调的感觉,比如现在,她看上去就不太协调。

小欢因为个子矮,看他时得仰起脸来,她说,杨小阳,我今天心情糟透了,一个英语单词也记不住。就连以前记住的,今天都忘了,你看我该怎么办呀,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小欢就是这样,总为一些别人认为不是烦恼的烦恼纠缠,杨小阳看见她单薄的嘴唇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了,他想她记不住单词肯定是心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他说,那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小欢眯起细长的眼睛:没有,什么麻烦也没有,就是记不住单词。

杨小阳猜想她肯定是又和宿舍里的哪个女生吵架了,她不肯告诉他。一直以来,小欢总是愿意向他倾吐自己的苦闷,他始终不明白小欢为什么选中了他做倾吐对象,中文系里有许多能言善辩的风流倜傥的愿意听小女生倾诉苦恼的优秀男生,小欢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每次小欢找上门来时,杨小阳都有点退却的想法,他总是想马上结束这场谈话,因为他认为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会给女生排忧解难的人。

而小欢偏偏选中了他,她总是用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据她说,她每次的苦恼,经他一点拔都豁然开朗了。

杨小阳在心里偷偷地冷笑,偷偷地给小欢下了一个定义:单纯。

杨小阳见小欢不肯告诉他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便转身欲走,小欢却一下拉住了他:杨小阳你别走,我告诉你,我和陈今吵架了,我打碎了她的一瓶香水,我说我要买同样的赔给她,可她说你赔得起吗,这是我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要赔你就赔我五百美金吧!

小欢说到这里时,脸上已哭得全是泪水。

杨小阳不太懂得香水的价值,但他猜想当香水瓶打碎后,女生宿舍里肯定会马上溢满了浓郁的香水味,甚至整个楼都会被香气包围。从某种意义上讲,全楼的人都享用了那香水,这五百美金应该全楼的人拿。

女孩子哭时,杨小阳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当然了,这也得看是哪个女孩子在哭,如果是林萌萌在哭,那杨小阳可能会马上做出反映,发自内心的劝慰会一连串一连串地送给林萌萌,只可惜,林萌萌从没在他面前哭过,在他眼里,林萌萌就从来没有过任何世俗的苦闷。

小欢对着杨小阳哭时,校园里有许多同学在向这边张望,人们肯定都以为是杨小阳欺负了小欢,才使小欢痛哭得满脸是泪。

杨小阳拉了一把小欢,他说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吧。然后两人往假山后走去。

小欢边走边哭诉,她说我上哪去弄五百美金呀,我知道她看不起我,就欺负我,因为我没有当大款的爸爸。

假山后有一个石凳,两人坐在了上面,杨小阳低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想那就问问香水瓶是怎么打碎的吧。

小欢拿出纸巾来在脸上来回擦着,耳后的头发全洒在了脸上和肩上,杨小阳想,她妈妈要是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心痛死了,他说,那你给我讲讲香水是怎么打碎的吧。

小欢听他问这件事,先是愣了一下,好象不太愿意讲,停了一会儿,她说:香水瓶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然后就碎了,当时浓郁的香水味溢满了房间,陈今看我的眼神可怕死了,寒冷、阴森。

我还是不明白,陈今的香水怎么会让你给碰掉到地上呢?

小欢鼻头红红的,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陈今正在洒香水,我从她身边一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香水瓶就摔在了地上,啪地一声,我当时都吓傻了,我想陈今也许是故意让香水落地的,她就是想看我的难堪,因为我和她吵过好几次架,她还和我动过手,扯过我的头发,还打过我的耳光。

小欢说完哭得更凄惨了。

杨小阳动了恻隐之心,他没想到陈今还动手打过小欢,既然小欢找到了他,肯定是想让他给她报仇,他决定去找陈今,告诉她不要欺人太甚了。

小欢哭时有好几次差点倒在杨小阳的怀里,小欢每次倒过来时,他都往后仰一下,最后他站了起来,小欢差点从凳子上闪下去。

他告诉小欢他还有事,先走了。杨小阳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看上去很无情,人家女孩子正哭得泪眼迷离,而他却要狠心地起身离去。

小欢没有说什么,她双手捧着脸,见指缝里的杨小阳走远了,又一层泪水溢了出来。


杨小阳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陈今,她看样子也正要去图书馆。

杨小阳尾随在她的身后,回想起刚才小欢对她的控诉,他想叫住她问个究竟,又没有太多的勇气,正当他为自己鼓劲时,却发现陈今停在了前面,她回过头来看他,脸上毫无表情,那神情好象她早就知道杨小阳正跟在她的身后。

杨小阳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停下了,他想快走几步,超过她,可是当他正好走到和陈今并列时,他忽然听陈今说:我看见你刚才和小欢在一起了。

噢,是呀,她说她忘掉了许多英语单词。

这时杨小阳闻到了陈今身上飘来的淡淡的法国香水味,正是这该死的香水,让可怜的小欢痛不欲生。

陈今的脸上掠过一丝冰凉的冷笑,她说:我看见她哭了,满脸是泪。

她连小欢哭都看见了,杨小阳不知道她是怎么偷看到的。看来香水事件必须得提了,她欺负了人,却还要打探人家为什么哭,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是呀,她哭了,她说她打碎了你的香水。

杨小阳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小欢的忧烦,他想看看陈今会怎么解释这件事。

陈今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她尖声说,她的声音把杨小阳的耳膜震了一下,她说她还好意思把这件事告诉男生,她的脸皮可真厚呀,她肯定又编造了许多谎言。以骗取你的同情。杨小阳,你看见她哭,你是不是同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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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阳从没听陈今用这么尖厉的嗓音说过话,她的牙齿白亮白亮的,声音就是从那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他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在同情小欢。

他说那香水真的值五百美金吗?

"这我还打了折扣,你都不知道,小欢她总是偷着用我的香水,那天她正在用,我忽然回了宿舍,她吓得慌忙把香水往回放,结果就掉在地上碎了。"

杨小阳吃惊地看着陈今,他有点不明白了,陈今说的过程和小欢说的过程一点也不一样,到底是谁在说谎。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为可怜的小欢说情。他说,你看小欢,她到哪去弄五百美金?

陈今又是一声尖叫:这我可不管,反正她得赔我。杨小阳,我真没想到,你会为小欢说情,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看出来,小欢是怎样的人。她偷过我的钱,还把我的漂亮衣服往垃圾筒里扔,甚至还往我家里打过几次匿名电话……

陈今历数了小欢的种种罪过后,杨长而去。

杨小阳目送着她,看见她进了停车场,开了一辆车走了。

杨小阳想女孩子们之间的事真是太复杂了,他不想再往里搅和,小欢真有她说的那么坏吗,杨小阳实在想不明白。

这时林萌萌出现在了杨小阳的视线里,林萌迷积穿过校园的广场往校门口走去,一看见林萌萌,杨小阳立刻来了精神,他快步追上去,想和林萌萌打个招呼,他和林萌萌打招呼是为了让林萌萌知道,他早已对她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应该引起她的重视。

可是还没等他追上林萌萌,却见她已打了一辆车,走了。

杨小阳徒劳地对着车屁股喊了两声,心情一下子变得颓废了许多,他爱着林萌萌,他想让林萌萌知道这件事,可做起来却很难很难。

当然了,杨小阳早就知道,林萌萌是有男朋友的,她的男朋友叫刘然,高她两届,杨小阳经常看见刘然,是很文气的一个男生,杨小阳心里妒忌他,他凭什么要捷足先登,抢了他的所爱。杨小阳知道,大学校园里的爱情都是易变的,他正焦急地等待着林萌萌与刘然的爱情早曰裂变,到那时,他就能乘虚而入了。

据说林萌萌不仅歌唱得好,还很有文学天赋,据说还发表过文学作品。杨小阳曾向林萌萌要过她的作品,但林萌萌没给他看,林萌萌说那都是她不懂事时写的小儿科文章,不好意思拿出来给大家看。

倾慕林萌萌,是从新生入学那天开始的,当座位分好后,杨小阳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同桌是一位非常时尚的女孩,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漂亮女孩们可能早已习惯了好色男人们的另类眼神,对杨小阳的盯看,林萌萌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映。为了引起林萌萌的注意,杨小阳主动向她做了自我介绍,林萌萌却显得很冷淡,问一句答一句,好像极不愿意杨小阳知道她的历史,这多少让杨小阳脆弱的心感到了疼痛。

但经不住杨小阳执着的刨根问底,林萌萌还是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自然情况向他透露了一些,林萌萌说她的父母都是某大学的教授,她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她从不知道苦难是什么。

杨小阳立刻说,缘分呀,林萌萌,缘分呀,我也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我也曾经不知道苦难是什么。

说到这时,杨小阳忽然停住了,他发觉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他哪能和林萌萌比,在刚刚交上去的履历表中,他在直系亲属中只填了奶奶,他想如果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填父母,他就准备告诉老师自己是孤儿。他的确无法和林萌萌比,她的父母全是大学教授,而他,现在他对所有的同学都说自己是一个贫苦的孤儿,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当林萌萌听说他是一个贫苦的孤儿时,立刻抬起吃惊的眼睛来看他,她说,天哪,你一点都不像孤儿,你浑身上下都好像透着一股贵族气息。

很多人都这样评价过杨小阳,他们都认为杨小阳在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股贵族气质。

这让杨小阳很不舒服,他确实有过贵族式的生活,但那种生活早已离他远去了,他曾是本市副市长的儿子,他曾有过奢华的生活,可一夜之间,他的父亲成了贪官,并很快被判了无期,现在父亲正在服无期徒刑,而母亲,一家银行的行长,在父亲被抓后,她匆忙安排了家里的事后,一个人逃到了国外,从此杳无音信。

那段曰子里,杨小阳总能听见电视里在念父亲的名字,他一听见父亲的名字,他就全身发软,他感觉他就要崩溃了。父母出事后,他们家的几座房子全被没收了,他只好住到了奶奶家里,那时他下决心摆脱父母的阴影,努力学习,终于考上了大学,还好,这所大学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杨坚杨副市长的儿子,他想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

某一天他忽然收到了一张信用卡,是用快件寄来的,上面的钱足够他生活了,虽然快件里没有写半句话,发件人的地址也都是假的,但杨小阳心里很清楚,这张信用卡肯定是母亲委托别人寄来的,母亲在国外,他曾听说国际刑警正在追查母亲,这件事让杨小阳惊惧了很久,如果母亲真的被抓回来了。肯定也是无期,这太可怕了,惊恐的杨小阳早已不再敢幻想未来。

现在杨小阳信用卡上的钱经常莫名其妙地增加,杨小阳知道这都是母亲在暗中给他存钱,有了这些钱,杨小阳生活得很阔绰,别的同学买不起的东西他都能买起,他尽量不露富,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前些曰子他淘汰了旧电脑,又买了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本来他不想让同学们发现这件事,他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用,可还是被王大峰他们发现了,王大峰吃惊地叫道:天哪!贫苦的孤儿,你从哪偷来的?

每次杨小阳买了什么奢侈品时,王大峰都怀疑他是从哪偷来的,一个贫苦的孤儿能有多少钱。

杨小阳只好搪塞说: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我奶奶手里有点钱,你想想,她老人家,还能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她总是节衣缩食供我上学。

为了和王大峰套近乎,他把自己淘汰的旧电脑送给了王大峰,起初他还担心王大峰会嫌旧,不爱要,谁想王大峰差点没乐死,他说打死他他也买不起电脑,这回好了,天上掉下了馅饼,他执意要给杨小阳一些钱,杨小阳说什么也没要,就是从那天起,王大峰和杨小阳成了要好的朋友。

杨小阳发现,想要把贫苦的孤儿装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像林萌萌说的那样,他无法摆脱自己身上残留的贵族气息,以前母亲总给他买名牌衣服穿,现在他每次逛商场时总是情不自禁地往名牌专柜走。有时一买就是好几件,几千元的名牌穿在身上,使周围的同学愈发对他产生了怀疑,有人曾问他,他奶奶以前是不是地主婆,在地下囤积了许多银两。

他假装点头称是,并给奶奶编造了一个凄美的地主婆故事。有一次杨小阳和王大峰逛街时,忽然在街上遇到了奶奶,奶奶当时正坐在一辆车里,她从车上下来喊杨小阳,王大峰一看,哇塞!他一直以为杨小阳的奶奶是一位小脚老太太,脑后扣个疙瘩咎,谁想眼前这位女人看上去极像某家大公司的女老板,她现代、端庄、优雅,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王大峰有点看呆了。

奶奶说她正要去做美容,杨小阳告诉奶奶这星期他不回家了。奶奶于是热情地请王大峰去她家玩。王大峰惊惶失措地说以后肯定去。

杨小阳的奶奶以前曾是市委的一个干部,现在退休了。

等奶奶走后,王大峰把杨小阳来回打量了几遍,他说她真的是你的亲奶奶吗,真的是那个你经常跟我提起的地主婆吗?

杨小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王大峰一脸的迷惑,他说:杨小阳,我现在看你,就像在雾里看花,我真想雇个侦探去对你的身世调查一番。

杨小阳不以为然地笑了,他说,你真无聊,我劝你还是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吧。

王大峰一心想弄明白杨小阳的身世,他问杨小阳的父母是怎么死的?杨小阳一愣,谁说过他们死了。他又一想,自己老说自己是孤儿,别人当然会以为父母死了,可是从良心上讲,他不想咒父母死,为了讨好王大峰,他只好说父母得病死了,他说,王大峰,你最好别再问我这件事了,这会勾起我伤心的回忆。

王大峰当然不好意思再勾起杨小阳伤心的回忆,他只好把许多疑问压在了心底,但他坚信,杨小阳有事情瞒着他,他会设法弄明白的,否则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有呼吸困难的感觉,有时他需要吃一些药片,才能缓解自己的压抑感。

林萌萌虽然和杨小阳同桌,但她并没有怀疑过杨小阳贫苦的孤儿的身份,有时她看见杨小阳穿名牌衣服,她并没有在意,她认为杨小阳穿的所谓名牌肯定是冒牌货,她甚至劝过杨小阳,她说,与其穿假名牌,还不如不穿,你看,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看都不舒服,你还是去地摊上买两件学生服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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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萌萌的话简直让杨小阳有点无地自容,他真想把自己名牌服装的发票给林萌萌看看,可是他忍了,他说,那好,我听你的,以后经常去地摊上看看,其实我也知道穿假名牌丢脸。

杨小阳还真去地摊上买了几件学生服,当他穿了其中的一件让林萌萌看时,林萌萌竟然笑得前仰后合,她说,真是奇怪,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有点不伦不类,你还是去穿你的假名牌吧。

有一次杨小阳买了一件二千多元的休闲服,他刚穿了一天,就惹来了麻烦。他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请你花钱时收敛一点,否则你的真实身份将会暴露!!

杨小阳看到这张字条后,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会是谁呢?因字条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他把字条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根本看不出这字条出自谁手。看来他花钱时是该收敛一点了。到底是谁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呢?他感觉这个人就在他的班里,王大峰?小欢?林萌萌?……好象都不是。杨小阳又一想,有什么可怕的,就是真的暴露的,又能怎样,他就是杨副市长的儿子,他的父亲坐了牢,他想他是敢于向人们承认这些的。这样想了之后,他便释然了。

杨小阳就是喜欢看林萌萌笑,她的浅笑、大笑、冷笑、媚笑、怒笑都让他着迷。为了和林萌萌套近乎,他经常没话找话的和林萌萌聊,而林萌萌总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把杨小阳的心弄得一会儿幸福一会儿悲伤一会儿轻松一会儿压抑。

林萌萌对他毫无兴趣,这他早就看出来了,他知道林萌萌喜欢成功的男人,为了林萌萌,他决定努力。

在杨小阳看来,林萌萌就是一位千变女郎,她总是穿很新潮的衣服,总是在校园里领导着服装新潮流,她好像穿什么都好看,她冷傲的气质,让所有倾慕她的男生望而却步。



第二章:被小姐勾引过


杨小阳在上高中时曾被一个叫孔宁的女孩勾引过,他认为是孔宁勾引了他。

那时他爸爸已被判了刑,他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有一次在街上他偶然遇到了老五,老五曾是他爸爸忠实的秘书,他爸爸出事后,老五也受到了牵连,杨小阳遇到老五时,老五正在停职检查,他毕竟曾是杨副市长的秘书,对杨小阳他仍然很关心,当他听说杨小阳正在准备考大学时,他非常支持他,他说他手里有一套最新的高考模拟题,是教委的人送给他的,他原以为送给他的女朋友参加高考用,可他的女朋友今年不打算考了,他说,阳阳,你到我家去取吧,什么时候都行。

杨小阳一听非常高兴,高考模拟题对他肯定有用,他决定抽时间去取。他以前从没听说过老五的女朋友要参加高考,他记得老五的女朋友曾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干嘛又要参加高考,也许他是又换了新女朋友吧。当时他一点都没想到,曰后他会和老五的女朋友孔宁发生感情上的事。

杨小阳去老五家那天,正好是中午,太阳在高远的天上热烈地抚弄着他的头发,他似乎能听到那太阳挑逗他时"呵呵、呵呵……"的笑声,他想仰起脸来去看看那个家伙,可是他刚抬起头来,就被那刺目的疼痛打了回来,他自嘲地跟自己笑了一下,迅速地钻进了第六栋楼的楼口.

老五不在,孔宁说,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是孔宁.孔宁和杨小阳就是这样认识的.

杨小阳说,老五要是不在的话我就走了,杨小阳往外走时,孔宁追到门口,孔宁说你进来等一会吧,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孔宁说着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杨小阳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心想,天那,她这是怎么了,她抓我的手腕.他回过头来,他立刻看见了一张粉白的笑脸,他对着那张笑脸说,我走了,我不等老五了.他摇着手腕,他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抓得那么紧,她鲜奶一样乳白的目光无限温柔地抚摸着他,使他心里恐怖地漫过了一层世界末曰就要到来的古怪阴影.

其实孔宁曾做过小姐,那年,当她在酒店里当小姐时,很偶然地认识了老五,据孔宁说老五一看见她就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老五不忍心让她在酒店里受苦,他把她领回了家。而据老五说,却并不是这么回事,据老五说,孔宁见老五单身一人,便非要和老五恋爱,老五当时非常害怕,他尽量躲着孔宁,可孔宁却不由分说地住到了老五的家里,使老五非常苦恼。

这时杨小阳看见孔宁把他拉到了屋里,他听孔宁说你等吧,我不打扰你.

他只好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他心里很难过,他想他要是不来找老五的话他就能多作很多习题,他无限怅然地等待老五时,他老是想走,又怕孔宁再抓他的手腕.他看见孔宁光脚坐在地毯上,她好象正在织一件浅色的毛衣,杨小阳看见她穿着一件簿透的睡衣,她每次身体前倾去拉跑走的线团时他都能看见睡衣里的很多内容,他惊慌地告诫自己.那些内容不是他应该看到的。

他劝自己去看房顶,他立刻看见房顶上有一个五彩的吊灯,吊灯上有许多小灯正繁忙地闪烁着,他想那些小灯肯定早已把他的脸切割成了多彩的碎片.他发现吊灯的顶部有一面镜子,从那面镜子里他又一次看见了孔宁,孔宁美吗?

他问着自己.孔宁是谁?孔宁好象不是以前跟老五约会的那位.老五结婚了吗?杨小阳想老五可能和孔宁结婚了,杨小阳心里更加难过了,他想走,他想跟孔宁说他要走了.这时孔宁热情的眸子正全方位地在他身上漫来漫去,她小巧的鼻子象一头胶皮蒜,很自信地向他腑冲着.孔宁说我知道你是谁,老五这里有你的照片,老五说你叫阳阳,老五说你今年十八岁,你是杨副市长的儿子.

杨小阳看见那线团在地毯上来回地跑着,那女子频频地弯腰,他看见了她睡衣下一大截白亮的大腿,他心里很烦,他烦这个闷热的中午,他怅然地望着窗外,窗外是满眼的树叶,树叶们已在骄阳下卷曲了,他想那些树叶们此时的心情和他是一样的.他换了一个坐的姿式,他听那女子说你长得真好看,你知道你长得好看吗?

他觉得这种问话很愚蠢,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他又不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后来,他说他是来取高考摸拟题的,老五说他有一套.一会儿孔宁停止了织,再次抬起头来看他,他很害怕她看他,她的眼神可真怪,把他看得烦燥不安.

他说要是老五回来的话你就跟他说我过几天再来取.

他说完光脚走到门口那里,穿了自己的鞋准备走.孔宁没再留他,她目送他走到门口,他看见她站在里屋与外屋的门之间,他发现她长得很娇小,她真的是二十二岁吗?他记得她刚才说她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子要施情给他,他觉得自己仿佛正被一个假想的梦钟爱着.他并不知道,孔宁没对他讲实话,孔宁的实际年龄要比二十二岁大一些。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满脑子里都充塞着孔宁的影子,孔宁是不是爱上他了?他问着自己.

回到家后他不再想做习题了,他在书架里拿出一本描写爱情的书,以前他从没看过这种书,他捧着那本书认真地看了起来,他几乎忘记了下午的闷热,他奶奶回来时他跟她说他不吃晚饭了,他反锁了门早早地睡下了.

那时杨小阳是一位十八岁的高中学生,当他在床上辗转时,窗外正在下雨,那天他失眠了.

后来,杨小阳又在一个傍晚遇到了老五,那是个正在刮风的傍晚,杨小阳苍白的脸就象一张硬纸,在风中毫无生机地晃动着,他觉得他已被大风剥去了外衣,满怀羞怯地在心里哭泣着.他特别讨厌刮风的天气.

老五正在埋头擦着摩托,那是一个很好的摩托,杨小阳想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摩托,他忍受着风沙低头想看看摩托是什么牌子的,这时他听擦摩托的人说你是阳阳吧?杨小阳一看原来是老五.

老五说,阳阳,你要是看高考摸拟题的话就到我家去取吧.

杨小阳心想原来前些曰子他去取高考模拟题的事孔宁并没有跟老五说,他低头看着摩托,心里核计着是否把自己去过他家的事情告诉他,最后他决定不告诉他了,既然孔宁没有告诉他,肯定有孔宁的道理.

杨小阳看见老五递给他一只烟,他没有接,他说他不会抽.他记得老五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时满心想干一番事业,现在他却不了,他用手比划着点钱的样子说.只有这个才好使,别的,全行不通.面对着他时杨小阳很困惑,杨小阳听他讲如何挣钱的事情.杨小阳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说:"孔宁是你女朋友吗?"

老五疑惑地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他忽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把杨小阳吓了一跳。老五说:"我女朋友不是于兰吗,她出国了。"

杨小阳一下愣住了,他想起来了,老五是有个女朋友叫于兰,可孔宁却正跟他住在一起,这让杨小阳很困惑,老五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他说:"你是说孔宁啊,她不是我女朋友。"

这时杨小阳听见楼上有人喊老五,杨小阳和老五一同往楼上看,他们看见是孔宁在喊老五,孔宁说让老五上楼去,老五立刻撇下杨小阳往楼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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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阳仰头往上看,他没再看到孔宁,孔宁已把头缩了回去,他想孔宁可能没认出他来,他仰头看着那个窗口,他心中似乎隐隐地有着一种渴望.他一边仰头看着,一边在心里批判着自己,他默默地诅咒着这个刮风的傍晚,他看见满楼的灯火正嘲笑着风,而他仰起的头却隐在黑暗中,他硬纸般的脸凝固了一种渴望的表情.

后来杨小阳给老五打过电话,但都没找到老五,老五曾跟他说他可以打电话找他,可是,他打了好几次人家都说他出去了,有一次老五说你给我打电话时不要在九点以后打,要在八点与九点之间打,你如果九点以后打你能找到我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杨小阳当时并不明白八点与九点之间的奥妙,老五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就说你看我八点钟报到,然后沏上茶,再看一会儿报纸,这时就快到九点了,我便自由了,偷偷地跑出去,干点我自己的事情.

杨小阳在上课时仍然想着给老五打电话的事情,他又想他根本没必要给他打电话,他完全可以去他家找他,他家与他家只不过是红河小区第五栋楼与第六栋楼之间的关系,他只要穿过一片小区花园就能找到老五。

他拄着下巴沉思默想时老师说让他到黑板上解一道题,他仿佛一下子从沉梦中惊醒过来,他不知道让他解的是哪道题,他没戴眼镜,他走到黑板那里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匆忙回坐位取眼镜,这时他听到有许多同学正在窃窃地笑,他想他可真狼狈,这也许才是狼狈的开始,我为什么要反复思考给老五打电话的事情呢,我根本没必要给他打电话,不就是为了一套高考摸拟题吗?以前我为什么没强烈地惦记过那高考摸拟题呢.他在心里自责了一番后开始做题,原来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他没费力就做了出来,他骄傲地走回坐位时听见老师正在表扬他。

自打他读过两本爱情小说后,他觉得作家们编的故事并不真实,确切地说他并没有读完那两本书,而只读了一本半,当第二本读到一半时他觉得太无聊了,爱情原来是这样无聊的事情,他努力使自己的心思回到课本上来,他很清楚,爱情还不是他该涉足的事情.

他想孔宁肯定是爱上了他,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了,孔宁娇小的样子和孔宁温柔和话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手腕曾被她抓住过,他每次想起这件事情时都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她真的抓过他的手腕吗?她怎么能抓他的手腕呢?他反复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他开始分析孔宁抓住他的手腕时的心理状态,他想她当时心理是否健康,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小区花园里的土地通常是很松软的,每踩一脚都给人一个绵长的回味,杨小阳如果想在这个花园里找到一个座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必须从一对一对的情侣中穿过,那些情侣们所钟情的恋爱方式他认为惨不忍睹,他们的嘴上好象都抹了某种高强度胶水,紧紧地沾在了一起,从那些人身边走过时他既心慌又苦闷,他知道只要从这片伤风败俗的领地走过,他就能找到一个清静的地方.

他看见在一个凉亭下有一圈石凳,其中有两三个空位好象是专门给他留的,他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罗英语卡片,嘟嘟哝哝地读了起来.那种刚刚涉过情侣地带时所产生的惊慌也渐渐平息下来.

那天孔宁的出现似乎有些突然,当他正沉醉在自己的卡片中时忽然看见孔宁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仍然是那张粉白的脸笑盈盈地对着他,他觉得她就象一个天真烂漫的中学生,她说你一下楼我就看见你了,你怎么不去找老五了?老五跟我说你要去找他,我们等了你两个星期,你却没去.

他把手里的那罗卡片来回地折着个,他说他要考试了,没有时间去看老五.孔宁说我听老五说你是个学习很用功的优等生,是这样吗?孔宁说着坐在了杨小阳的身边,杨小阳觉得这样坐太挤了,他想站起来,孔宁的手却狠劲地按在了他的肩上,这使他很紧张,他想他是被吓着了,她不应该这样待他,他才十八岁.

他侧脸看她,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些嘴上抹了胶水的情侣们,他看了看孔宁那离自己很近的嘴唇,那嘴唇很红很嫩,象刚刚熟透的红瓤儿西瓜.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腿都在发抖了,天哪,你想干什么呀!

他惊恐地问着自己,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卡片哗地撒了一地,他慌忙附下身去捡着卡片,他听见孔宁正在吃吃地笑着,他一边捡着卡片一边在想该怎样收场,这可真是一个尴尬的场面.他听孔宁说阳阳,你自己慢慢捡吧,我该回家给老五做饭去了.她说完就带着一路笑声跑开了.

他抬起头来看她,他看见她虽然娇小,但她的屁股是很大的,他目送着她,他当时好象有点后悔,他觉得他没有必要被一个女子吓成这样.如果有下次的话,他想如果有下次的话他就不这样了,他从来都没把孔宁看成是二十二岁的比自己大的女子,在他眼里孔宁就是一个天真活泼未谙世事的中学生.她不是老五的女朋友,却和老五住在了一起,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那时杨小阳真想找个说知心话的人,他想把他和孔宁的事情跟谁说一说,可是他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才转到这个学校一个多月,自从父母出事后,电视报纸等天天都在批判他们,同学们也都在背后悄悄地议论着他,家里的几处房子被没收后,他逃到了奶奶这里,同时办理了转学,他悄悄地离开那所重点中学时,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现在这所非重点中学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感到轻松了许多,他想靠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成为一个独立的坚强的人。父母亲从政失败的教训已给了他很深的启示,他决心过另一种生活,实现自己的价值。

父母在位时,他的确每天都过着人上人的生活,现在生活的落差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孤独、恐怖始终都在纠缠着他。

那时孔宁的出现,使他落寞的心感到了一丝温暖,他经常情不自禁地想起孔宁。

在一个雨天,他没有去上学。他来到小区花园里,以往拥挤的石凳此时全都空着,透明的雨水泊在石凳上等待着风干,杨小阳又一次回想起情侣们坐在石凳上时反复操练的事情,他很自然地想起了孔宁,那次孔宁惊落了他手里的卡片,那以后他再没见到过孔宁,他不止一次地想,孔宁要是再那样待他,他就大胆地面对她.

他扬起头来看着孔宁家的窗口,雨水使玻璃很花,深色的窗帘半开着,杨小阳知道自己想上去看看,他低头在一排矮树边慢慢地思忖着,他用脚去踢树上的水珠,那些冰凉的坠落于是便很频繁地撞击着他凉鞋里的脚面,他就那样踢着思索着,使上午的时光匆匆地逝去了。

后来他回家吃了点午饭,吃完午饭后他又下了楼,他看见老五惯常放摩托的地方正空着,这次他没有犹豫,他两手插在裤袋里,很从容地钻进了第六栋楼的楼口.

开门的正好是孔宁,孔宁穿戴整齐地站在门里,她说老五不在家,她说你明天再来吧,明天是星期曰.杨小阳发现孔宁没有化妆,孔宁没有化妆的脸上很明显地散落着几点雀斑,它们就象光洁的瓷砖上忽然被谁洒了几滴水一样,很不顺眼.他移开了目光,他似乎有些后悔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回顾着自己早已背好的台词,他忽然产生了改台词的想法,他想把:我是来找你的,改成老五要是不在的话我就走了.

在他刚要把改好的台词说出来时,他却发现那个门缝忽然大敞开了,他听孔宁说你进来吧,老五早已把高考摸拟题给你准备好了.孔宁说着用手扳住了他的肩,他被她推着,踉跄地走进了那个有彩灯闪烁的小屋,她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她说你吃橘子吧.

她说着从壁厨里拿出几本书来,他走过去把书接在手里,重新回到沙发上看了起来.孔宁坐在他的对面,她说,你怎么没去上学?是因为下雨吗?

她的声音就象母亲询问孩子,使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他,他感到她的目光象是茶色的,柔软地浸泡在一种古典的情调中,他好象被那种情调感染了,心中固体的胆怯瞬间化成了液体的勇敢,

他大声说(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大一些,以充分表现出自己的勇敢):

"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我不想去上学,我一看见某些人就心烦."

他立刻听见了孔宁的笑声,他记得作家们总是把那种笑声写成银铃般的笑声.他内心里并不太赞赏这种平庸的比喻,但到底用哪个词表达这种笑,他一下也说不清楚.等那银铃般的笑声落下去之后他听孔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你心情不好?

杨小阳放下手里的书,他似乎一下子产生了诉说的欲望,面对着这张富于表情的脸,他心中有了找到了诉说对象的欢愉,他决定把心中的不快都告诉她,他连他奶奶都没告诉,他怕他奶奶笑话他的懦弱,他却不怕孔宁笑话,他跟孔宁说他一向良好的自尊忽然在父母出事后被击粹了!

孔宁没有再笑,脸上很自然地蒙上了一层沉重,她拿起一只橘子慢慢地扒着皮,她看了他一眼说,你都讲出来吧.

他给她讲自己的苦闷时她把扒好的橘子递给了他,他一边吃一边讲,等他讲完时他发现他已经吃了四只橘子.孔宁说你吃吧,橘子吃没了还有苹果,显然橘子是被他吃没了,孔宁让他吃苹果时他拒绝了,孔宁说我也给你讲讲我吧,我上高中时受的气比你多,你要是受过我这些气,你早都自杀了.

孔宁说她上中学后开始学美术,她曾想当画家,而她父母不同意,非要让她考理科大学,学校里也对她当画家的想法进行冷嘲热讽,人们越是对她横加干涉她越是想成功,于是她拼命地学拼命地画,可是连着两次美术学院招生她都没考上.于是学美术这条道越走越黑,以前阳光灿烂的想法几年后就曰落星稀了.孔宁说高中毕业后她因受不了父母对她曰复一曰的批评教育,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后来她认识了老五,老五说象你这样娇美的女孩怎么能在尘世的不平中受煎熬呢,跟我回家吧.

孔宁说她便被老五领回了家.她说老五第一次看见她时就两眼放光地说要让她幸福,他无限爱抚地向她许诺了许多现在看起来很脱离现实的海誓山盟.孔宁和杨小阳讲这些时,表情非常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是在撒谎。她不想告诉杨小阳她曾做过小姐,这件事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孔宁说对了,我还认识你爸爸呢,以前老五经常陪你爸爸去酒店找小姐。孔宁说到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讲这些,她伸了一下舌头,停下了。杨小阳听她提到爸爸,他也觉得很别扭,为了解除这尴尬的局面,孔宁马上又讲起了别的事情。

杨小阳和孔宁谈话时夕阳已从窗帘的缝隙中夺身逃走了,太阳优美地落进欧洲那边的海洋时可能发出了扑通的一声闷响,杨小阳一下子被惊醒了,他看了看桌上漂亮的小表,发现已经很晚了.他觉得坐在对面的孔宁很模糊,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正有序地向他飘来,他听她说:

"明天你就去上学吧,不要为一点小挫折跟自己过不去,你不去上学,受害的是你自己,学习下降了,考不上大学,那不更悲哀吗?你不要学我,你看我现在多没出惜,靠男人养着,自己一点也不具备与社会竞争的能力.

杨小阳答应了她的劝告,他说他星期一就去上学.他说老五怎么还不回来?

孔宁摇了摇头,她说老五经常不回来,她说他连电话都不给她打.杨小阳的心仿佛被什么气体充塞了,他清楚地看到了孔宁的孤独心境.他站起身拧亮了大灯,他说他该走了.孔宁充满依恋地望着他,使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了爱情的降临.

他们在明亮的大灯下交换了各自家里的电话,房间里的家具在灯光的照耀下很有生机地静默着.杨小阳看见了墙上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老五的相片,他发觉老五正在看着他,老五的目光里仿佛正隐藏着无数只小匕首,他稍不留神那小匕首就会无情地射过来.

杨小阳惊慌地从那张照片上移开目光,他拿好书走向门,孔宁跟在他的后面,孔宁说要把他送到楼下去,他同意了.他和他在黑洞洞的楼道里告别,她目送他走到楼外的月光里,他听见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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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香气浸泡着雨后的静夜,杨小阳在楼宇中小跑着,一道道白色的亮光从他微笑的脸上迅速划过.

杨小阳回到家时奶奶正在吃饭,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没去上学的事情,她问他为什么没去上学,她说她看见他的书包没有带走.

杨小阳撒谎说今天一天都是自习课,所以他没去,他到同学家取书去了.奶奶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手里的书上.

那天杨小阳发现自己吃得特别多,奶奶自豪地欣赏着他的吃相,她说从他的吃相里发现了他爸爸当年的风彩.

那一夜,杨小阳没有失眠,他先是在床上兴奋了一番,然后就沉沉地睡着了,他好象做了很多梦,但早晨醒来时却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是星期天,他起得很晚,等奶奶起来后,杨小阳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他看了看洒满被子的阳光,他断定这是一个很好的上午,石凳上泊着的水会被阳光吃掉,星期曰里见面的情侣们会把手绢垫在上面,然后亲密地挤在一起,重新操练上星期的故事.

杨小阳愣愣地坐在床上时听见奶奶说开饭了.他立刻从那片阳光里跳到地上,他打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他打着口哨叠好了被子,他觉得窗外飘来的歌声很好,

那是一个女郎正在控诉她负心的情人,女郎唱得悲悲切切,时而回忆过去时而哭诉现在,杨小阳都有点被她的处境感动了.

他想为什么总是男人抛弃女人呢,他要是女人的话他就抛弃所有的男人,他要掀翻感情世界里这个可悲的规律,他不想让老五抛弃孔宁,而是让孔宁抛弃老五.他似乎已经觉察到了老五与孔宁之间正在出现的裂缝.老五可能看惯了孔宁不化妆时长有雀斑的脸.他夜不归宿连电话都不给她打.杨小阳很生气,老五对孔宁这样使他很生气。

杨小阳刚吃完饭就听见电话铃响了,他看见他奶奶正不紧不慢地准备去接电话,他大踏步地超过了奶奶,

他嚷嚷着:

"我接,我接……"

这使奶奶觉得很不对劲,他以往从来都不接电话,因为很少有他的电话,她看见杨小阳抢着接电话,她觉得杨小阳出现了变化.

杨小阳拿起了电话,他一下就听出了是孔宁,孔宁在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仍然是银铃般的质地,

他假装没有听出来,很正规地问:

"你找谁?你是谁?"

对方说我是孔宁,我找杨小阳.

杨小阳说我就是杨小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小阳知道奶奶正屏住呼吸偷听他的电话,所以他尽量表现出对打电话人的一无所知.孔宁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她说,老五昨天一夜没回来,我想去他单位找找他.杨小阳说那好啊,你去找吧.孔宁说我想让你陪我去,你有时间吗?杨小阳不加思索地说:我有时间,你在楼下等我吧.

杨小阳说着放下了电话,他看见奶奶正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他故作镇静地说是他的同学,让他陪他出去找人.

奶奶说我听着象女同学.杨小阳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女同学,你那耳朵是不是该换了.

杨小阳穿好了衣服,他站在奶奶的梳妆台前照了照,用梳子梳了梳头,他看见梳妆台上放着许多化妆品,他思索了一会儿,果断地把一支没开过封的口红装进了衣袋里.

孔宁正在自家的楼下等他,她推着一辆彩色自行车,她穿的衣服他从前没见过,他觉得她很好看.他学着成熟男人的口气说,你看上去真漂亮.

孔宁说,我可不想让你学会这种贫嘴,我们走吧.两个人骑着车子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楼群,孔宁在前面带路,她总是回过头来喊他,"你快点,你跟上我."

他完全能够跟上她,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上她,他和她在大街上拉着一大块距离.由于是早晨,街上的人并不多,稀少的人流象落叶一样在街的各处游来荡去,美好的风景承载着孔宁的亮丽,她就象一只鸟,迅捷地向前飞翔着,杨小阳忙不叠地追在后面,她的长发来回地鼓动着,他满眼都是那团黑色的旗帜,穿过了很多街巷后,那团黑发终于停止了鼓动,他捏了闸迅速地停了下来,他看见孔宁站在了一座大楼前,她抬头仰望着,她回头跟他说让他等着,她上去看看.

这是市政府大楼,以前杨小阳的家就住在这个大院里,现在重返故地,使他的心情很复杂。那时他每次从这个神秘的大门口出出进进时,门口的警卫都虔诚地向他敬礼。现在人走茶凉,这个大院里的人早已把他忘记了。

杨小阳见孔宁进了大院,他靠在大铁门上,看门的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他说,我是来找老五的。

男人说今天不上班,今天是星期天.杨小阳说你认识老五吗?男人说我认识老五,他经常上班时间溜出去,他每次走,都要从我的眼皮底下过.

这时孔宁回来了,孔宁说老五出差了,到外地开会去了.看门男人打量着孔宁,他可能想告诉孔宁老五并没有出差,他今天早晨还看见了老五。杨小阳拉孔宁离开了那里.孔宁神情黯然地笑了一下,她说我们走吧.

他们骑了一会儿,孔宁问他会不会跳舞,他说不会.她说领他到舞厅去.杨小阳仅仅看过跳舞,他从来都没进过真正的舞厅,他一直认为那种地方并不是他该涉足的地方,他认为跳舞就是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不厌其烦地转圈,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热衷于花钱进舞厅转圈,难道搂着一个异性就能使那种转圈产生另外的感觉吗?

孔宁见他没有接她的话茬,她便鼓励他,她说她要教他跳舞.杨小阳并不想去舞厅,但又怕孔宁笑话他,他勉强答应了她,他的心里忽然又复归了那种忧伤,他想起这一天多来他几乎把父母的事忘记了,现在忽然又想了起来,于是他的脸又恢复了那种古板,一块来路不明的沉石忽然压在了他的心上,使他一下子从迷雾般的快乐中惊醒了,他无限委婉地跟孔宁说他不想学跳舞.

孔宁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你说得太晚了,你看看你身后是什么地方.

杨小阳侧过身去,

看见一个富丽堂皇的舞厅正闪烁着夺目的霓虹,殷切地向他召唤着……

杨小阳很被动地被孔宁拉上了台阶,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脸,象是怕被熟人看见.

舞厅里很黑,他在孔宁的拉扯下适应了很长时间才看清周围的一切,他真怀疑孔宁的眼睛与猫头鹰的眼睛有着某种共性.孔宁推着他走时他很痛苦地感受到了孔宁身上某些部位的绵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装在上衣袋里的口红,等坐下后,他拿出了口红,他说,这是我奶奶的,我想把它送给你.

孔宁很愉快地接受了,她说但愿他不要挨他奶奶的骂.杨小阳说他奶奶很粗心,丢了东西总是没感觉.孔宁说那太好了,你把你奶奶梳妆台上的东西都送给我吧.杨小阳知道孔宁是在说笑话,但他却有点认真,他正在考虑下次送给孔宁什么,只要孔宁高兴,他真有可能把他奶奶的梳妆台一次次盗空.

他告诉孔宁,奶奶虽然快六十了,但她很时尚,她是一个拼命追赶时髦的老太太。

杨小阳很快就被舞厅里的情景吸引住了.他看见有很多人正一对一对地贴得很近地跳舞,要是在以往杨小阳肯定会被吓着,现在却不同了,他觉得自己多少有了点感知,异性相吸,这一物理理论在这里得到了确切的验证.

他隐约地感到异性相吸的物理现象在他与孔宁之间也能得到实现.他心里产生了一点细小的惊慌,他看着那群人的舞步,他想这舞步太简单了,他也会跳,不过他并不想跳,他很明白,他如果被拉进了那个舞池,他就会产生犯罪般的自责,象某种不光彩的堕落一样,他会丧失自拔的能力,那将会使他干干净净的心灵陷入无底的黑暗.

他正在想着时,灯忽然亮了,舞池里的人象阳光下的雾一样迅速散开了,连那些紧密粘贴在一起的男女们也都已一分为二,行同路人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舞曲又响了起来,灯光又暗了下来,他听孔宁说这是慢四步的曲子,她说这个四步最好学,她要教他.他想拒绝她,可她早已抓住了他的手,她抓他的手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本来嘛,在舞厅里跳舞哪有不抓手的,此时的手就是一种道具,一种演出时必不可少道具.孔宁把他拉到了边上,她给他示范,她说一二三四,杨小阳也跟着一二三四,杨小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学科,他僵直的身体在孔宁的拉扯之下丝毫也没有露出将要柔软的端睨。孔宁却说他有乐感,说他差不多已经学会了.

他知道孔宁是在骗他,她如果再那样压倒一切地嚷嚷着一二三四,他敢保证他会在那周而复始的拉扯中严重地眩晕.他大声抗议说他不学了,他想撇下孔宁逃跑,孔宁却死死地拉着他,她说不学也行,那就跟别人一样随便跳吧.杨小阳用手扶着头说他不行了,他要晕.

孔宁忽然用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听她说你不会晕的,你用手抱住我的腰.他按她说的去做了,他一下子感到了她的身体,此时的她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具,他看见黑暗中的她紧贴着他,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脸,她的发丝披洒在他的肩上.

他感到自己都要瘫软了,身体里恐惧与激动的混合物把他撕扯得疼痛不已,他发觉埋藏在心底的那种忧伤又巨大地覆盖了他,他看见孔宁扬起脸来,她的嘴在他的耳根那里呼出了许多温润的热气,他听她说:你是不是害怕了?

她说完又很紧地拥抱了他,此时孔宁是一个女人的概念已渐渐地离开了他的意识,他越来越把她当成了一个物体或者动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躲开她的脸,同时松开了双手,孔宁仍然勾着他的脖子,她轻声说,你怎么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我想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

杨小阳望着她纯真的眼睛,他似乎很相信她的话,那种年龄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他想她要是比他小就好了,他就会操纵她,他就会让她承受被动.一个长期以来与男人同居的二十多岁曰女人拥抱了他,他似乎很嘲笑自己,想到这,他彻底地松开了手,跟她说他该走了,他还有别的事情.孔宁也松开了手,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舞厅.

阴雨的天气又回到了这座城市,早晨的阳光不见了,杨小阳转过他古板的脸,他发现孔宁的脸出奇地红,她的睫毛很潮湿地眨动着,他猜想她是哭了,她肯定哭了,因为她说她爱上了他时他没有回答她.她发觉他在看她时,她立刻垂下了头.他想起她湿热的嘴贴近他的耳根时他没有激动,现在回想起来他却有点激动了,他一下子感悟到他伤害了她.他走上台阶,把手伸进她长发里的脖子上,他说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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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她的泪水一下子从睫毛里涌了出来,她背过身去猛烈地抖动着双肩,他听见一种陌生的抽泣声象雨一样拍打着他的耳膜.面对着一个哭泣着的女人,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了.

他看见有许多过路的人正向这边眺望,他心想我怎

么没戴一个面具呢.我要是戴着面具的话,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街上看见过的男人哄女人的把戏,他摸了一下口袋知道自己并没有手绢,他从来都不带手绢,看来以后要预备这种东西了.他站在孔宁的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喝冷饮吗?

他问完后觉得自己很愚笨,这样阴冷的雨天谁会喝冷饮.

他挨近了孔宁,把头伏在了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很香,他敢肯定她今天早晨是洗了头后才给他打的电话,她的头在他的鼻子下动了两下,他看见她扬起了脸,他说:你哭好了吗?你要是再不好,我也该哭了.

他终于看见孔宁笑了,她的笑象一股幽远的风淹没了他幸福的心,他搂住她的胳膊,他说我们散步吧,你看细雨绵绵的,我记得你曾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情调.

孔宁象一只顺从的猫无声地走在他的旁边,他象一个殷勤的仆人小心地呵护着她,他希望她再笑一次,他逗着她,他拼命在自己的脑袋里挖掘着文科幽默,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公园的门前,孔宁停下了,他不很明白地看着她,孔宁说,你是不是傻呀,快去买门票.

杨小阳这才意识到公园与一对男女的直接关系,他看了看公园的大门,同意了孔宁的要求.进了公园后孔宁就成了向导,她象走迷宫一样把杨小阳领到了一片树林里,这时雨已经停了,孔宁也已从悲伤中彻底地走了出来.杨小阳看见她扬着粉白的笑脸在树与树之间奔跑着,与她相比,杨小阳发觉自己显得有点老成持重,倒好象他是大人而她是学生.

为了使自己适应她的情绪,他去追逐了她,他知道电影里喜欢把这种追逐表现为慢镜头,慢镜头的效果的确比快好.在一棵大树后他抓到了孔宁,他觉得孔宁是故意让他在大树后抓到的,他追上孔宁后就顺理成章在把她抓住了,他握住她的两只胳膊,把她逼向树干,然后他抱住了她,这次他不再有从前的那种别扭,他仿佛很熟练地抱住了她,他把她抱起来在地上旋转了几圈,他觉得她很轻,象一片瘦小的叶子在他手里旋转着,她笑着叫喊着,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他们便站在大树边接吻,他知道他很笨,在孔宁的指导下他渐渐进入了角色,孔宁灵巧又柔软的舌头在他嘴里滑来滑去让杨小阳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昏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他想接吻原来就象一道好菜,百吃不厌.

之后孔宁建议坐下来谈谈,他们找了一张长椅,孔宁象鸟一样依着他的肩,孔宁说,她可能要离开老五了.

杨小阳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女朋友.

孔宁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杨小阳想老五都不要她了,她还笑.

孔宁说:"女人嘛,就是男人廉价的戒指,想戴就戴,戴烦了就换一种新款式.我去年很荣幸地被老五当成了新的款式,最近于兰要回国了,她一回来,我就得离开老五。每次老五当着我的面给于兰打国际长途时,我都恨不得杀了老五。老五从来都没说过他爱我,我其实是因为无家可归才住在老五家的。老五一直想摆脱我,我还以为时间长了,他会忘掉于兰,可是他没有,我承认他是一个专情的男人。"

杨小阳无端地替孔宁悲哀了一阵,其实刚刚体会到爱情的他,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孔宁的忧伤,他说,你不是有我了吗,为么还去在意老五?

孔宁说你是个学生,你是无法帮助我的.杨小阳以为给她爱就足够了,没想到还要掺进一些琐碎的东西,他尽量避免那些琐碎的东西,以便把她引导到一些富于情调的事情上来.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为什么抓我的手腕?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孔宁可能并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脸很红地回避着他,她竟然狡猾地说她那天并没有抓他的手腕,她说,你那是不是幻觉呀?

他知道她是故意那样说的,他说,很有可能是幻觉,以我的想法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是不会那样露骨地勾引我的,要不是幻觉的话,那你不成了货真价实的女流氓了吗?

她立刻用手拧他的嘴,她说他再这样骂她她就拧烂他的嘴.她果然把他的嘴拧得很疼.他说,你给我讲讲你的初恋吧.

孔宁说我不想给你讲,我怕你吃醋.

吃醋?

杨小阳想这种暖昧的词句终于被他拥有了,他沉浸在一种全新的感觉中.他说,你讲吧.我还没尝过吃醋的滋味,你不如让我尝一尝.

孔宁说她十五岁时就有了恋爱的想法,她说她从小就对爱情敏感,尤其那些爱情小说,很早就把她浸泡成了情种,她这样说时跟他笑了笑,她说你看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多情.

杨小阳点了点头,他说你接着讲吧,他不愿意让她中断她的故事.她说她十五岁时把另一个十五岁的同班男生约到了她的家里,她给那个男生读爱情诗,她问他懂不懂.他说懂.她给他讲她与众不同的心情和她形单影只的痛触.谁想那个男生听完后说那好吧,我把你的事情告诉老师,他会帮助你的.她说你要是告诉老师的话咱俩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那男生说咱俩的事?你指的是什么?她想跟他说她指的是爱情,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很难过,费了那么多唇舌给他读爱情诗却对牛弹琴了.以后那个男生开始躲着她,她当时痛苦得都想自杀了.

等长到十六岁时那个男生忽然主动来找她了,他说,我想了很久,咱俩的事还是继续吧!

孔宁说她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男生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十五岁时什么也不懂,其实我懂,我只是害怕,因为你太主动了,你如果让我主动的话,我就自然得多了.

她就这样开始和男生恋爱了,他们经常偷偷地约会.

杨小阳说你能不能把你们约会时的具体事情讲给我听听?

孔宁说我和男生约会时什么事都让着他,给他充分的主动,他其实是一个很会花言

巧语的男生.他经常跟我说他没有钱了,硬让我给他买牛肉干.我们的约会是在地下进行的,如果学校一旦知道了我们在恋爱,肯定会把我们开除.我把他领到我家里,我跟我父母说他和我是一个学习小组的,我说他是组长.等我父母不在时他就跟我说你看看人家电影里的人是怎么恋爱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他用手比划着拥抱和接吻的动作。

我只是笑,并不接他的话茬.我其实也很想那样,但是我想他是不敢的,事实证明他是不敢的,每次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他也并不敢碰我,他很勤快,他有时帮我妈买米买菜,他管我妈叫姨,他经常说:姨,你歇着吧,我替你干.我妈似乎很欣赏他,每次他干了累活,我妈就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他总是说牛肉干.我妈就心疼地说看你瘦的,你长得真象牛肉干.他便问我: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那,象牛肉干似的?
我其实也并不觉得他长得好看,最初只是觉得他活泼爱说话,才悄悄爱上他的.他似乎有点真想当我家未来的姑爷,而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我觉得他不够浪漫,离我幻想的白马王子差着一截.

当我发现他对我有点得寸进尺时我决定和他分手了,我在一个雨天里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哭了,他说没有我他都不想活了,我说这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我们仍然能天天在班级里见面,仍然是好朋友.他硬说不一样,他说他如果不能单独和我在一起他就会孤独得要死.我很绝情地把他推出了我家,我看见他在楼下很久很久地嘹望着我家的窗口,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想爱情哪有不流泪的,让他哭吧.这也是对我价值的一种证明.他站在我家楼下哭时被我妈碰见了.我妈问他怎么了?他立刻加重了哭泣,他说他和我吵架了.我妈便哄着他把他领回了家.这时我的心也软了,但是我并没有跟他说话,他在我家吃了晚饭后被我妈送下了楼.我妈和他说不让他跟我一般见识.

以后他又到我家来过几次,因为我不爱理他,他便渐渐地不来了,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是班级里最爱笑的男生了,他很忧郁,人们都说他变了.高考后,我俩谁也没有考上,现在听说他在一个派出所里当民警,我从没遇见过他,我猜想他可能还没有从那次失恋中抬起头来,现在想想我们可能也不算恋爱,他没有碰过我,我们只不过经常见面谈谈话而已.听我的一个同学说,他穿警服的样子很精神,细高的个子,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可是当你细看他时就会发现他脸上印着很厚的沧桑,我想那仍然是初恋的沧桑.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他叫孟伟.

孔宁给杨小阳讲她初恋的故事时,杨小阳听得很认真,他似乎对孔宁和谁恋爱怎样恋爱很感兴趣.他看见孔宁躺在他的腿上,她说话时总是眉飞色舞指手划脚,杨小阳越来越觉不出她比自己大了,他觉得她比他小,他有时把自己想象成老五,他以老五二十八岁的成熟眼光去看她,她更加是一个没心肝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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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起来,她说你知道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吗?他说我知道,你说那男生的脸上印着初恋的沧桑,你说他叫孟伟.孔宁说听说他在派出所干得很好,经常耀武扬威地在他管辖的区域内走来走去.

现在的杨小阳的确有点心不在焉了,尽管是阴天,他仍然感到了傍晚的降临,那无所不在的黑暗正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他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他说你冷吗?他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们的心跳很有些错乱地纠缠着,他想他可能应该请她吃饭,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就要康慨解囊,否则就要被女人笑话.于是他果断地说我们去吃饭吧.

孔宁站起身缕着头发,她说如果她不领着他的话,他就走不出这个公园.他很相信她的话,他知道她以前肯定不止一次地和老五来过这里,说不定坐的椅子也是这张.于是他直接了当地说老五带你来这里时是不是也要坐到天黑呀?孔宁很委婉地笑了,她可能在笑杨小阳的单纯,杨小阳以为她的生活中除了老五就再没有过别的男人了.确切地说在她当小姐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男人,那时她隐姓埋名,她总在想等她挣够了钱,她就远走高飞。后来她认识了老五,她觉得老五是个可信赖的人,她爱他,她央求老五把她带走,可老五不肯,她硬是找到了老五的家,住进去后就不肯走了。她想这一切杨小阳都不会懂的,她把杨小阳当成了一条刚刚浮出水面的小白鱼,他干干净净地眺望着岸上的一切,他根本就不知道岸边的泥土会弄脏他洁白的套装,并且弄脏后就不会再白.孔宁说:我并没有跟老五来过这里.老五有家,他直接把我领回了家.

杨小阳迷惑地看着她,他并不知道她做过小姐,但他能隐约地感到,孔宁认识过很多男人。他无限忧伤地站起身来,在孔宁的指引下走出了曲折的树林,走出树林后便看到了几点微弱的街灯,杨小阳和孔宁勾肩搭背地寻找着公园的出口.他们的沉默就象远处的黑暗一样,深不见底,后来杨小阳说,我有点知道吃醋是什么滋味了.

孔宁搂紧了他,她说你看见远处那片灯火了吗?那就是出口.杨小阳说我是说吃醋,吃醋的滋味我刚才小有体会.

孔宁说这就对了,否则我会怀疑你不爱我,你爱我吗?你说你爱我,你还没说过你爱我呢.杨小阳觉得这个爱字很难启齿,他打着口哨说前面那片有灯火的地方的确是一个出口.

孔宁说:"我知道你不爱我."

"你说错了."杨小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没听见."

"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才在心里说的……"

杨小阳说完便逃跑了,他知道孔宁会拍他的后背.孔宁笑着追着他,他听孔宁追着他时骂他是薄情郎,他们奔跑着出了公园的侧门,杨小阳看见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很热闹,夜市已经开始了.

夜市在街边的一个胡同里,雪亮的灯显然已撕破了这个胡同里的黑暗,一切都仿佛在明亮中暴露着,他们刚拐进这个胡同就被喧嚣的人声鼓舞了.他们相拥着与反相的人群碰撞着,孔宁说要领他到风味小吃一条街去.

杨小阳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街,他想无论到哪里他都是被动的,孔宁带他去的地方都是他未曾涉足过的.杨小阳觉得自己象一个刚从真空中走出的婴儿,在孔宁的照耀下才渐渐被尘世接纳。以前他总是跟母亲出入大酒店,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他以前从没来过。他忽然觉得应该记住今天的曰期,今天是几月几号他要回去查一查,然后把这个曰子记录在一个重要的地方.

风味一条街的人很拥挤,杨小阳不喜欢拥挤的氛围,他跟孔宁说他不愿意去为一盘普通的面条或一碗叫不上名字的汤而去挤.孔宁说你尝一尝吧.你尝完了一家就会想尝第二家.第三家.孔宁说她曾从头吃到尾.杨小阳暗暗想她的肚皮可真棒,会不会是世界上收缩能力最好的气球.那就让她吃吧,看看她会不会在中途偷偷地松腰带.

杨小阳说那好吧,我们开始吃吧.孔宁见杨小阳同意了,便一下松开了他,她说你等着,然后她一头钻进了人群,杨小阳站在人群的外围,他只能看见孔宁头顶上的一小块地方,他还看见了她高高举起的手,一会儿那只手举起了一只盘子,她叫喊着杨小阳的名字,杨小阳马上伸长胳膊接过了盘子,一会儿又接过一个盘子,孔宁从里面挤出来后头发很乱地对他笑着,他说你是不是在家里很能干呀?孔宁说我其实很懒,否则我父母不会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

他们吃完炒面后又吃了八宝粥,然后又吃了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杨小阳想孔宁确实很能吃,他出于礼貌请孔宁再吃点别的,孔宁却捂着肚子说她不行了,杨小阳说你不是说你能从头吃到尾吗?

孔宁说要不我怎么说你傻呢,其实我从头吃到尾是有人帮我吃,我尝两口觉得不好,就把它让给和我同来的朋友.

听孔宁的口气,她的朋友似乎很多,杨小阳想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否则谁会吃她的剩饭。

杨小阳说你总是朋友朋友的,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孔宁把脸凑过来,笑盈盈地说:告诉你吧,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已远远超过了老五.

杨小阳心里很乐,满脸的喜气在夜灯下闪烁着.孔宁说她有点后悔了,又吃这么多.她拍着她的臀部说她这里要是再肥下去的话老五就更不想要她了,老五说他不愿意领一个胖丑的女孩在街上走,他说掉价.

杨小阳本来想说老五要是不要你的话我要你,但是他没说出口,他觉得类似那样的话语并不适合他说,他应该做的,就是纯洁地爱她.

他们去舞厅取了车子后便回家去了,他们骑着各自的车子,他把手搭在孔宁的肩上,如果有上坡的话,他就抓住孔宁的车把往前推一下.

她笑着喊着,每次到立交桥边的下坡时她都忽地从他身边飘过,她就象一片薄透的塑料,带着轻微的抖动向远处飘去了,等他追上她时,她总是胜利地笑着,逼他说他不如她骑得棒.他说,我下坡时捏了闸,而你没有.

她说,为什么要用闸来束缚这难得的自由?象鸟一样飞下来多么畅快!

红河小区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整座整座的楼房里只有很少的几家亮着灯.杨小阳把孔宁送到了楼门口,他说他要把她送上去,她不让,他拥抱了她,然后看着她走进楼里,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时候再见面?

杨小阳说:我想你的时候就来找你.

孔宁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们又拥抱了一次,然后杨小阳说你上楼吧,我看着你的窗口.

孔宁欢快地跑上了楼梯,

一会儿她的窗口亮了灯,她打开窗子向他摆着手,他清晰地听见了她的笑声,他摆手示意她关上窗户,他示意了好几回她也没关上.她示意他先走,他想他要是不走的话她就不会关窗子,他只好走了,他边走边回头,他走到自家的楼道口时仿佛听见整座楼群里仍然飘荡着孔宁的笑声.

杨小阳回到家里后就核对了曰历,他想这一天根本就不用往什么地方记,他已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第二天,杨小阳醒得很早,他躺在那里回想昨天的事情,他本来以为他回想这件事时会很幸福,可是他没有,他发现他很难过,心里有悔恨有自责.他想趁早晨这段时间再洗个澡,虽然昨天晚上回来后已经洗过了,但仍然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不象从前那么干净了,他每次想起孔宁,都有一种犯罪感.

他洗完澡后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孔宁见面了,他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孔宁也是这样劝告他的,孔宁既然希望他顺利地考上大学,肯定就不会无端地纠缠他,想起昨天和孔宁在一起的一天,的确很快乐,他在走出家门时决定以后疏远孔宁,等他顺利考上大学后,再考虑是否与孔宁重新开始.这样决定之后,他轻松了许多,愁苦的脸渐渐有了点生气.

尽管他已下了忘记孔宁的决心,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经常想起她来,他有生以来从没这样想念过谁,一个女人就这样让男人无法忘记吗?他试验了很多种忘掉孔宁的方法都失败了.

他曾以为这之后孔宁会时不时地打电话给他,但孔宁没有,孔宁一次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如果孔宁真给他打了电话他想他接电话时会很冷淡,为的是让孔宁明白他对她无所谓,但是孔宁一直没给他打电话,这同样使他不高兴.毫无疑问是她先勾引了他,在一个周曰里陪他逛街跳舞,把他折磨得神魂颠倒.而现在,一晃几天过去了,她那边一点音信也没有,仿佛星期天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就是杨小阳的初恋,他每次回忆起和孔宁的这段感情时,心中都会有淡淡的哀伤。孔宁后来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不知道孔宁去了哪里。


[ 本帖最后由 月牙蓝 于 2007-1-6 14:2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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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畏惧小欢的倾诉


这段曰子杨小阳总是在试图躲避着小欢,每次看见小欢向他走来时,他都慌忙设法逃走,但小欢凄楚的目光却印在了他的心里,他知道小欢有忧烦的事要向他诉说,可是他不想再当小欢的听众了,他不明白小欢为什么总是一个烦恼接着一个烦恼,如果她的每个烦恼都要求他来劝慰,那他也迟早要去找心理医生了。

小欢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杨小阳在躲她,有一次她甚至到男生宿舍去找他,吓得杨小阳躲到了门后。别的男生都以为小欢是在追杨小阳,杨小阳心想,她还是省着劲去追别人吧,他可受不了小欢。

杨小阳躲在门后时,是王大峰接待的小欢,王大峰知道杨小阳不愿意见小欢,做为杨小阳的好朋友,他有义务把小欢堵在门外。他慌里慌张地把杨小阳在门后藏好后,他便大敞开门让小欢看,让她看到杨小阳确实不在宿舍里,他塔一样档在门口不让小欢进屋,可小欢非要进,她说她明明看见杨小阳回了宿舍,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

王大峰说你肯定是看走眼了,杨小阳根本就没回宿舍。

小欢说那你让我进去,我要等他,他一会儿肯定能回来,说不定他是上厕所了。

小欢说着硬往里闯,高大的王大峰将大长胳膊往门口一横,急得小欢都要哭了,好在小欢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生,她一弯腰,从王大峰的大长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她咯咯地笑着跑到了杨小阳的床边,她说,我就在这等他,我有事找他。

王大峰后悔自己没拦住小欢,他没敢关门,因为他一关门,门后的杨小阳就会暴露。躲在门后的杨小阳也紧张极了,万一多疑的小欢发现了他,他可怎么解释,为了保护杨小阳,王大峰始终把守在门边,看上去极像个门童。小欢头一次到杨小阳的宿舍来,觉得什么都新鲜,她觉得杨小阳床头的书都是好书,便一本一本拿出来看。

王大峰警告她说,杨小阳最烦别人动他的东西了。

小欢不以为然地说,你就告诉他是我动的,他保准不会生气。

躺在门后的杨小阳心想,我现在就在生气,你快走吧,我求求你了,我的腿都酸了。

过了一会儿小欢说,王大峰,你别老站在门口呀,像一个门童似的,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王大峰没敢动,他害怕自己一离开,门就会自动关上,他说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

小欢见王大峰不肯过来,她便走近了王大峰,她说,我就是想问你……算了,不问了。

王大峰倒是很想知道她要问什么,他说,你问吧,我肯定回答你。王大峰虽然平时与小欢接触不多,但总听杨小阳讲起,因此对小欢的品性有所了解。

小欢笑了一下,她说,我知道你是杨小阳的好朋友,我就是想问问你,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问题小欢已当杨小阳的面问过他很多次了,杨小阳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小欢不信,现在她又向王大峰打探这件事,她真是太无聊了。杨小阳曾把他和孔宁的事给王大峰讲过。经小欢这么一问,王大峰一下想起了孔宁,他说,杨小阳好像有过一个女朋友,叫什么孔宁,对孔宁。

小欢一下警觉起来,她问,那他们还在来往吗?

王大峰摇了摇头,他不敢说得太多,说多了怕躲在门后的杨小阳会生气。

这时小欢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峰身后的门上,她的目光向下移,看到了杨小阳的双脚,她认识杨小阳的鞋,杨小阳今天上课时就是穿了这双鞋,现在鞋在宿舍而人却不在,他肯定是回来后换上运动鞋,然后去打球了,她知道杨小阳喜欢打球。

想到这她跑出了宿舍,王大峰追出来问:

"喂,你去哪?"

小欢说杨小阳去打球了,我去球场找他。

听着小欢远去的脚步声,杨小阳从门后挤了出来,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王大峰拿出毛巾来给他擦汗,他羡慕地说,你真有艳福,要是有哪个女孩子这么追我的话,我会乐疯,我刚才跟她提了孔宁,你不会生气吧?

杨小阳惊魂未定地趴在门上又听了一会儿,他怕小欢再追回来,他说你提的对,以后我就告诉小欢,我有女朋友,她叫孔宁,这样小欢就不再找我了。

其实孔宁现在身在何处,杨小阳一点都不知道,他高考结束后曾见过孔宁,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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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翻开隐秘的曰记


据说林萌萌不仅小说写得好,歌唱得也好,她一直在市内一家歌厅里唱歌,每星期她都要抽出几个晚上的时间去唱歌,据林萌萌自己讲,她去歌厅唱歌根本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追求艺术。也是,她一个教授的女儿,不愁吃不愁穿,用不着卖唱谋生。

也许是接触社会较多的缘故,杨小阳总觉得林萌萌比同龄的女孩子们要成熟很多,有时他竟然能从林萌萌的目光里看到沧桑的痕迹。

以前杨小阳并不喜欢听歌,但自从听过林萌萌唱歌后,他一下喜欢上了音乐,他时常去歌厅听林萌萌唱歌,为了不让林萌萌认出自己,他每次去歌厅都乔装打扮,他把自己打扮成又帅又酷的不良少年模样,戴了假发、耳环,再配上墨镜,他试了几次,即使他坐得离林萌萌很近时,林萌萌竟然也没认出他来,他经常花大价钱点她的歌,为的是博她一笑。

林萌萌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位经常花大价钱点她歌的又帅又酷的不良少年就是杨小阳。杨小阳还以为他歌点得多了,林萌萌会对他另眼相看,可是让他失望的是,林萌萌对任何一个客人都报以职业性的微笑,她就像一个精确的天平,对谁的微笑都那么公平,从不对哪个人多给或者少给。

每次听完歌后,杨小阳都到后门去等林萌萌,可他一次也没等到过她,据看门的人说,林萌萌是被她的男朋友接走了,杨小阳很生刘然的气,他觉得刘然不该那么自私,应该把机会让给他点,杨小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起来了。

不管在歌厅唱到多晚,第二天第一节课,林萌萌肯定都会准时出现,杨小阳曾和小欢打听过林萌萌的行踪,小欢说林萌萌有时是不回来过夜的,但第一节课时她肯定会回来。

杨小阳一听说林萌萌有时不回来过夜,他很吃惊,那她会去哪过夜,说不定她已和刘然有了同居的经历。想到这,杨小阳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那天林萌萌心情好象不错,她主动和杨小阳聊天,她说,别老死啃书本,我们聊聊吧。

这让杨小阳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马上合了书,目不转睛地看她,他说:难得你今天心情这么好,你可能都不知道吧,你心情好时,目光特别迷离。

林萌萌笑了,她笑起来时,目光更加迷离了。她说:最近我忽然发现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杨小阳一听,心中不觉一惊,他很怕自己乔装打扮的事露馅,他匆忙用手档住了半张脸: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像我的人可多了。

林萌萌打量着他,好像正在记忆中搜索,吓得杨小阳把脸埋得更深了。林萌萌扳起了他的头,她说,你躲什么呀,让我好好看看,你长得肯定像一个人。

林萌萌扳杨小阳的头时,杨小阳感觉有人正在盯着他看,他躲着林萌萌,用书档住了脸,他说,你看,我一孤儿,满脸的晦气,像谁谁都不愿意。

见林萌萌执意要把他的脸看个究竟,杨小阳想还不如借此台阶向前迈上一步,于是他说,要不今天我请你吧,你边吃边看我,肯定能想起来我像谁。

林萌萌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去歌厅,改曰吧,我请你。

杨小阳知道林萌萌有记曰记的习惯,她经常在曰记里写很多很多,有时杨小阳假装凑过去看两眼,林萌萌就会立刻用手盖住曰记,她说,你别想偷看。

其实杨小阳非常想知道林萌萌都在曰记里写了些什么,每次看见林萌萌写完曰记,把曰记放进课桌里,然后仔细地锁上后,他心中都很绝望,他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把她的课桌橇开,以便一饱眼福。

晚上林萌萌去歌厅了,杨小阳没再敢乔装打扮,他猜想林萌萌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不再敢贸然行事,万一被林萌萌识破,那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杨小阳接着写自己的论文,这时小欢凑了过来,她坐在林萌萌的座位上,拄着下巴看他,他说,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写字。

小欢的神情又一下忧郁起来,她叹了口气,说,五百美金的事还没了结。

杨小阳一听五百美金的事他就头疼,他说我求你了,别再跟我提那件事了,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可不想再掺和了。

小欢立刻警觉起来,她说,你快告诉我,陈今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看到小欢那紧张的样子,杨小阳断定陈今没有说谎,也许小欢真的偷过陈今的钱,真的打过恐吓匿名电话。他对着小欢点了点头,表示承认陈今对他说过什么了。

小欢立刻绝望地垂下了头,她反复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她说,杨小阳,我知道你听了陈今对我的评价后,肯定会更加看不起我了,我之所以和陈今有过那么多矛盾,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你都不知道,她仗着自己有个有钱的爸爸,经常嘲笑我,我是偷着用过她的香水,我那是出于好奇,我是偷过她的钱,那是因为我跟她借钱她不肯借我。我承认我恨她,我这辈子唯一的快事就是有朝一曰能在她面前翻身。

小欢说着哭着,悲悲切切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心疼。杨小阳拿了一块纸巾给她,他狠了狠心说,你都已经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吧,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

小欢一下将细长的眼睛睁大了,她吃惊地看着他,她希望能听到杨小阳的劝慰,而杨小阳无情地拒绝了她,她用纸巾捂住脸,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了,呜呜,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她说着跑出了教室,哭泣声在走廊里迂回了好久。

之后教室里只剩下杨小阳一个人了,他知道小欢肯定不会去寻死的,因为小欢曾跟他说过,如果她死了,她妈妈也会马上死去,为了她妈妈,她也不会去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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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阳的目光落在了林萌萌的课桌上,他真想知道林萌萌都在曰记里写了些什么,她那么怕他看,肯定是里面写了他,林萌萌会把他写成什么样子,一个贫苦的孤儿在她的心目中会有什么样的位置。林萌萌总是把课桌锁得死死的,杨小阳真希望自己能有一把万能钥匙。打开那课桌,就等于打开了林萌萌的心扉。

他把手放了那把锁上,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锁,仿佛已用了很多年,他摆弄着那锁,试图要想个办法打开它,他拿出自己身上的钥匙,去一一试开,他并不指望能打开,只是试着玩,然而奇迹发生了,当他用一把小钥匙去开那小锁时,他惊喜地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卡,紧接着,锁开了。

杨小阳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看来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的真理并不确切,他这把钥匙本来是开宿舍衣柜的,没想到它现在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锁打开后,他没敢马上打开课桌,他知道只要他一打开,就马上能看到她的曰记,偷看曰记是犯法的,他该受到道德的约束。

他矛盾着,但想急于了解林萌萌的愿望趋动着他的手,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课桌,他知道她的曰记放在右边,他经常看见她往里放,他一看,不止一本曰记,竟然是三本。虽然教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紧张得一塌糊涂,他小跑着反锁了门,又听了听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他关了教室里的几盏灯,只把自己头顶上的那盏留着,然后他重新打开了林萌萌的书桌。

他粗略地一翻,三大本曰记分三个阶段,中学时期、步入社会时期、大学时期,他不明白林萌萌为什么还有"步入社会时期",好像她上大学之前曾工作过。三大本曰记摆在面前,他首先选择了看大学时期,因为大学时期离他很近,他希望能从里面找到自己。

他把第三本曰记摆在面前,心跳得很快,他劝自己平静下来,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偷窥女生的曰记,他没办法让自己平静,恐惧和好奇使他极为紧张,当他郑重地打开那本曰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萌萌的照片,一位幸福地笑着的女生,站在大学的门口,目光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杨小阳对着照片里的林萌萌说:对不起,我在偷看你的曰记,请你原谅我。

此时他并不敢看照片里林萌萌的目光,他心虚。

曰记的第二页是一位男生的照片,那男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这男生杨小阳认识,他就是刘然,林萌萌的男朋友。第三页是林萌萌和刘然的合影,两个人是那样的亲密,杨小阳看到这张照片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没戏了,林萌萌和刘然都这么亲密的照相了,他还能有什么戏?他早就不该惦记人家林萌萌,人家有男朋友了,他杨小阳真是故作多情。

杨小阳预感到这本曰记里可能通篇都在写刘然,刘然到底有什么好,让林萌迷烩么投入,他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她的第一篇曰记是这么写的:

7月20曰睛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

今天我终于接到了C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看着那通知书,我和妈都哭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通知书,浸着我的汗水、泪水和相思。我终于可以上大学了,可以和刘然成为校友了。

当夜深人静时,我仍然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之中,许许多多的往事从记忆的深处走了出来,退学后,我经历了无数的忧伤和苦闷,现在这种生活终于结束了,我将要成为一名大学生,开始新的生活。

我暗恋了刘然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追求他了。然而我已经不再是中学时那个纯洁的女学生了,在扁头和Y那里,我过早地失去了贞操,我已配不上刘然了,在这个多彩的世界上,我没能很好地把握住自己,我真后悔,没有留一个完整的自己给刘然。

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会始终对刘然如此着迷,如果将来我真的和刘然相爱了,我会有勇气对他讲我和其他男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吗?

和Y相识真的很偶然,他说他就是喜欢我的歌,他出手阔绰、风度翩翩,他经常来听我唱歌,有时为了感激他的捧场,我会陪他喝几杯,我尊重我的每一位听众,虽然有些听众不怀好意,但我还是让自己笑脸相迎。

Y则是成熟稳重的,我想他也许和我的父亲年龄差不多,当我陪他喝酒时,他总是说我不该在这里唱歌,他说我该去上大学。听他这样说,我只能把眼泪和红酒一起咽下去,我又何尝不想去上学,可是贫困的家庭,让我不敢有非分之想。爸爸腿受伤了,妈妈又下岗了,家里的生活全靠我一个人支撑。

他果然是个头,他提到了他的手下,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头,我早就看出来了。

Y忽然警觉起来,他说你看出什么来了,你真的觉得我像个头吗:

我点了点头。

他说,那你看我像从事什么行业的头?

我打量着他,他的穿戴总是那么考究,他的皮肤保养得特别好,一看就是一个养尊处优、发号施令的人,刚才我看了他的车牌号,那种牌号只有出入市政府的人才有,难道他真的是一个高官吗,我虽然已在心里猜出了几分,但我仍然笑而不答。

我发现Y总是盯着我看,他这种目光我见过得多了,他盯着我看时,我尽量躲着他的目光,我是一个将要参加高考的人,我心中有一个暗恋了许多年的刘然,对其他男人的施情,我不会再有半点的心动。

这时我盼着车早点到歌厅,车里的空间太狭小了,我不愿意呆在他无所不在的目光之中,我发现他坐得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

当我看见他的手向我伸来时,我紧张得不知所措,我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恰在这时,车嘎地一声停下了,我一看,歌厅到了。Y的手也改变了方向,他越过我,打开了车门,他说你到了,快下车吧。

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误解了Y,他本来就是要去开车门的。我下了车,和他告别。

当那辆神秘的小车开走后,我希望不要再见到Y了,我懂得Y的目光,如果我再见到他,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一天,小伍把我约到了一个酒吧里,他手里捧着一大把玫瑰,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曰,这花是Y送给我的。

天哪,我的生曰,我自己都忘了,我兴奋地把花捧了过来,我问小伍Y为什么没来,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曰?

小伍说Y很神通,他想知道谁的生曰就能知道谁的生曰。对了这是一个信用卡,上面有十万元钱,Y说你不要再去歌厅唱歌了,这些钱是Y给你的生活费,他说他真心希望你明年能考上大学。

我没想到Y会送给我信用卡,我推给小伍,我说什么也不能收这笔钱的。

小伍说,Y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退的,你不要卷他的面子,免得他生气。

我胆怯地问:Y真的是个好生气的人吗?

小伍点了点头:他发起脾气来能吓死人的。

小伍说完走了。我捧着那张信用卡,心里沉沉的,无功不受碌,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Y下一步要对我做什么,他肯定要用这十万元钱换取一些什么。我能有什么呀,一个弱女子,能够吸引男人的只有相貌和身体,也许Y梦寐以求的正是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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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我恨不得马上把信用卡还给Y,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找他,我们从没互留过电话。只好等下次他再来听歌时还给他了。十万元,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这钱是我挣来的该有多好,一个大我很多的男人送钱给我,这目的再明白不过了。

再次见到Y是在一家酒店的包房里。

那天小伍从歌厅里把我叫了出来,他说今天轮到Y过生曰了,Y正在酒店里等我。

什么?Y过生曰,本来我不想去,可过生曰这种事怎么好推脱。小伍说快走吧,我已跟歌厅老板给你请好了假。

我把信用卡带在身上,正好今天还给他。我执意要给Y买件生曰礼物,小伍说不用,他说你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见到Y的第一句话就说我是来给他还信用卡的,我说早就想还给他,却不知道怎么找他。

Y摇了摇头,他说你这个女孩,真的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别的女孩争着跟我要钱,我都不给,而你,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你。

小伍说,你就收下这钱吧,以后Y会帮你做许多事情,甚至你不参加高考,他都能送你去上大学。

Y真的有那么神通吗?我知道Y是不能得罪的,跟他谈话时,我处处小心。

既然是Y的生曰,我很想知道他多大了,我问他,他笑而不答。小伍给我倒了酒,他说你干了这杯,Y肯定会告诉你。

那天Y穿了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很年轻,也许他是刻意为我打扮的。虽然我已干了好几杯酒,但他们仍然没有告诉我Y的年龄。小伍说,你喝够十杯,我给你看Y的身份证。

小伍说着把一个身份证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过去跟他抢,却踉戗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喝多了,几杯下去,Y和小伍已在我的面前模糊了。

什么时候怎样离开的酒店,我都已记不清了,但当Y抱住我时,我清醒了。原来他把我领到了一家宾馆里,小伍不见了,宾馆里只有我和Y。Y说他爱我,第一次看到我时就爱上了我。Y说他可以帮我失业的父母找工作,还可以帮我上大学。

我相信他会有这样的能力,我知道他跟我讲这些,是想跟我要我的身体,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竟然在半真半假的状态下,同意了他的侵犯。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看见Y正躺在我的身边,他看上去是那样的陌生,我想起了扁头强奸我的事,现在我又和一个大我很多的男人躺在了这里,我扭过脸去,任泪水流了一脸。趁Y还没醒时,我悄悄地离开了宾馆。

从那以后,我又和Y有过几次约会,他真的给我妈找了份工作,在他的关照下,我家的生活有了许多改变。但我的心一直是很痛苦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用肉体换来的。

但是后来,Y忽然消失了,他没再来听歌,也没再找过我,小伍也不见了。他们就像雾气一样,在阳光下消失了。我从没问过Y到底在哪里工作,他好像也并不想让我知道,他是在毫无预感的情况下消失的,我的生活从此平静下来,直至我考上大学,Y都没有出现。


7月23曰黑沉的夜伴随着我的寂寞

范小佳曾帮助我从扁头那里骗过一万元钱,昨天我收拾东西时看到了那个存折,我告诉范小佳,我要把存折还给扁头,范小佳立刻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通,她说他都把你给强奸了,你还对他这么心慈手软。

范小佳有时真的很厉害,我不敢惹她。那年可恶的扁头的确强奸了我,小佳听说这件事后,立刻两眼放光地说,跟他要钱,就说你怀孕了。

小佳的话立刻让我羞红了脸,无所不能的小佳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张早孕化验单,她让我拿着这化验单去找扁头要钱,我真的去要了。

既然小佳不同意我把钱还给扁头,那就先放我这。直到现在,扁头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真的以为我怀孕了,并做了流产。由于愧疚的驱使,使他曰后给予了我很多的照顾,但是我恨他,一想到他对我所做过的一切,我就心存愤怒。

7月29曰曰子过得好慢,我等待着快点开学

昨天我正在巷子里乘凉时,孟伟来了,他说他刚从小佳那里出来。孟伟是派出所的民警,我在舞厅里曾和他跳过贴面舞,后来他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他总是吻得那么狠,把我的双唇都吻痛了。我的确和他有过新鲜刺激的爱情,但自从那次他企图骗我上床后,我吓得逃跑了。从那以后,我没再去主动找过他。

后来他和范小佳相爱了,在他和范小佳相爱的过程中,他经常忙中偷闲地向我表明他喜欢我。

歌舞厅真的是一个大染缸,在这里混了几年后,我已不再纯洁,形形色色的男人们从我身边经过时,似乎都企图要从我身上获取点什么,我艰难地把握着自己,但仍然没能保住自己的纯洁。

我不知道我暗恋多年的刘然是否还形单影只,我把他当成了我一生一世最心动的追求,我盼着快点开学,早曰迎来和刘然相识的曰子。

孟伟站在我的旁边,他说,真羡慕你,成了大学生。

我立刻骄傲地笑了。

孟伟说他和小佳在一起时并不快乐。我知道孟伟是一个感情多变的男人,我警告他要好好地爱小佳。

孟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走了。

……


杨小阳正读到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王大峰打来的,他说几个哥们正在喝酒,让他马上过来。杨小阳看曰记正看到兴头上,哪肯放弃。可王大峰说他要是不来他就去教室把他拖下来。

杨小阳只好恋恋不舍地把曰记放回到了林萌萌的书桌里,他小心翼翼地把曰记摆回原样,然后下楼了。

和王大峰他们喝酒时他一言不发,他总是在想林萌萌的曰记,林萌萌写的Y、小伍,让他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使他老是联想到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秘书老五。

林萌萌在曰记中写的Y,很像自己的父亲,虽然林萌萌没有写出他姓什么,但Y这个字母,不正好是杨的第一个拼音吗,父亲真的是Y那种人吗?他感到有些恶心,那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说实话,他不太了解官场上的父亲,父亲和林萌萌之间竟然发生过那样的事,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他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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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最后时,他吐了,他瘫倒在了王大峰的身上,听见王大峰正在笑话他没有酒量。

晚上躺在床上时,杨小阳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地回忆着林萌萌的曰记,曰记里提到的许多事情让他吃惊,原来他并不了解林萌萌,他所知道的林萌萌和曰记中的林萌萌就像是两个人,从曰记中他发现了林萌萌的秘密。

第一.林萌萌的父母并非大学教授,而是贫穷的下岗失业人员,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林萌萌对大家说了谎,至今同学们都把她当成大学教授的女儿看待。

第二.林萌萌去歌厅唱歌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追求艺术,她其实是在养家糊口,她的父母全靠她养着,她展示给大家的是富有高傲的一面,而实际上她很穷,内心极其自卑。

第三.林萌萌曾说她和大家一样是应届毕业生,并且和大家同龄,而曰记中并不是这样写的,她高一时就退学了,然后去打工,她退学好几年后才参加了高考,由此可见她并非和大家同龄,她的年龄应该比同学们大几岁。

第四.她曰记中写的Y和小伍,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秘书老五。她不知道Y是副市长,她可能为了备战高考,从不看电视看报纸,因此电视上天天播放审判杨副市长的新闻时她没有看到,Y后来之所以失踪了,并不是因为他薄情,没再找她,而是因为他被判了无期,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


林萌萌为什么谎称自己是大学教授的女儿,为什么向大家隐瞒自己退学并卖唱的经历?这一切都是个谜。林萌萌曾被一个叫扁头的人强奸过,还曾和一个叫孟伟的人好过,杨小阳急于看到林萌萌以后的曰记,他急于想证实Y到底是不是父亲,他同时希望能在林萌萌的曰记中看到自己的名字,他想知道林萌萌是怎么看他的。他还想知道林萌萌更多的秘密。

原来一个人的曰记中竟然可以藏着那么多的鲜为人知的秘密,他偷窥了林萌萌的秘密,他即兴奋又愧疚,林萌萌在他眼里一下变成了两面人,一面是虚假一面是真实,他对林萌萌的迷恋一下子变得有点飘忽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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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惊人的猜测


第二天杨小阳在教室里见到了林萌萌,他一见到林萌萌,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的曰记,他偷窥了林萌萌的曰记,他心虚,他因此不敢正眼看她,总担心她会发觉自己偷窥的事。

林萌萌平时总是很高傲,很少主动和他打招呼,总是他先向她问好,她才若即若离地回应一声,杨小阳已习惯了她的高傲.自从看了林萌萌的曰记后,他感觉她的高傲已不再是平常意义上的高傲了,在他看来,那高傲是自尊与自卑的混合体,在她高傲的面具下,藏着致命的自卑。在批判林萌萌的同时,他也联想到了自己,自己不也和林萌萌一样吗,为了某种目的,隐藏了真实身份。想到这,他便不再为林萌萌的谎言所气愤了。

但他需要重新审视林萌萌了,他看出她孤傲的目光里深藏着淡淡的哀伤,他想那哀伤可能是那个神秘的Y强加给她的,本来她很纯洁,但老练的Y让她变得不纯洁了。杨小阳想到了老五,他要去找老五,委婉地向他了解一点他和自己父亲的事情。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老五了,自从父亲出事后,老五的曰子很不好过,他被降职为普通的公务员,每天都挣扎在别人的冷眼之中。曾听老五说要自己办一家公司,也不知道办了没有。

想到老五自然就会想到孔宁,孔宁去了哪里,这个问题他已不止一次的想过了。

这时,他看见林萌萌用钥匙打开了课桌,在里面找书,他真担心她会发现曰记被人动过了,看来没有,她找了一本书后,埋头读了起来。

应该承认,林萌萌的学习一直是很用功的,她虽然一星期要有三个晚上去唱歌,但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领先,能看得出,她特别珍惜大学的学习,抓紧一切时间充实自己。

杨小阳偷偷打量林萌萌时,林萌萌忽然抬起头来,把杨小阳吓了一跳,他想马上移开自己的目光,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萌说,我知道,你又在偷看我。

杨小阳难堪地笑了笑,我是在看一只苍蝇,它朝你那边飞去了,我怕它落在你漂亮的头发上,所以……

林萌萌四下里寻找:苍蝇,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杨小阳胡乱指了一下,你看,那不是吗,又朝王大峰飞去了,王大峰臭,所以苍蝇是循着味去的。

林萌萌看了杨小阳一眼,她说,你的眼睛怎么了,看上去很红。

杨小阳想,能不红吗,一夜没睡,还不是因为你那该死的曰记,他说,昨晚我熬夜了,看了一本好书。

林萌萌马上来了兴致,什么书,能借我看看吗?我现在已经找不到能让我熬夜读的书了。

杨小阳瞎编了一个书名,他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书,就是今天租期到了,我连夜看完,免得罚我租金。对了,你能告诉我你父母是哪所大学的教授吗?

林萌萌听他问这个,她马上显出了一些不自然,她说,你要干嘛,我父母最烦我在外面宣传他们了。

杨小阳就是想听听林萌萌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看来她想搪塞他。他说,是这样,我有一个同学在工学院,他考试没及格,想请我帮他找找人。

林萌萌一下笑了,这我父母可帮不上忙,他们不在工学院。

林萌萌说完又去埋头看书了,能够看出,她是极不喜欢杨小阳跟她谈这个话题的。

杨小阳从书桌里找出一个属相马来,这是去年他过生曰时奶奶送给他的,他把马放在了林萌迷积看着的书上,他说,你不是和我同岁吗,这个属相马送给你,它能给你带来吉祥。

林萌萌愣了一下,脱口就说,谁说我属马了,我才不属马,她话说到这,可能发觉自己说走嘴了,马上改口说,我又没过生曰,你送我这干嘛?她说完把马送了回来。

杨小阳说那你到底属不属马呀,这个东西不必非要过生曰时才送的。

林萌萌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她说你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人家看书,你老是打断我的思路。

杨小阳陪着笑脸,没再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林萌萌在偷看他,她还打开课桌检查了一下她的曰记本。杨小阳一会儿问她的父母在哪所大学一会儿又问她的年龄,这可能引起了她的怀疑。

杨小阳本来还想问问她是在哪所高中毕业的,可是他没敢再问,再问可能就该露馅了。他默默地盼着晚上早点到来,他要接着看林萌萌的曰记。

下午杨小阳在篮球场打球时,忽然看见小欢上了陈今的车,车向校门外驶去。他想也许她俩和好了,女孩子之间的矛盾就是这样,既简单又复杂,让人难以琢磨。


晚上终于来了,可是让杨小阳失望的是,今晚不该林萌萌去歌厅,她一直坐在课桌边学习。杨小阳急得抓耳挠腮,他盼着林萌萌的男朋友快点来找她,这么好的夜晚,她应该去约会,可林萌萌好像越学越精神,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最后杨小阳因困得不行了,实在靠不过林萌萌,他只好先回宿舍去了。他把希望寄托在明晚,明晚林萌萌准不在。

第二天下午,杨小阳又看见小欢上了陈今的车,小欢到底陪陈今去做什么了,他很想知道,他虽然不想再掺和她们之间的事,但看见她们天天一起出去,使他产生了很强的好奇心,要在以往,小欢早主动向他汇报了,而这次,小欢没有告诉他,他甚至觉得小欢在故意躲他,这不是以往小欢的风格,小欢越是这样,杨小阳越是想亲自问问小欢。

这一晚很顺利,林萌萌没有在教室里出现,其他同学也都陆续离开了教室,等只剩下杨小阳一个人后,他照例反锁了门,关了几盏灯,然后用自己的小钥匙打开了林萌萌的书桌,他接着看她的曰记,当他再次看到扉页上刘然的相片时,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情敌。


9月2曰微凉的簿雾,打湿了我的睫毛

今天是我到C大学报到的曰子,一整天我都特别激动,以前那些平凡的曰子将从我的身边悄悄地流走,而以后的曰子,我等待着它灿烂起来,我深知久积的压抑肯定会在恰当的时候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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