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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糖果出品 衣冠禽兽

  (二十一)
   Jakey和齐艳丽从看守所里出来,一脸茫然。探望叶幽,几近死亡,这样的打击,可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男人。
  
   “对不起。”jakey满怀愧疚,早知道如此,先应该看看里面躺的是谁。
  
   叶幽摇摇头,“不关你们的事,至少我见到开开了。”
  
   齐艳丽的眼泪流下来,以后再也不敢乱邮购东西。
  
   叶开的衣服还是离开家时穿的那套衣服,格子裤,蓝色泡泡纱衬衣,十足小帅哥,眼睛瞪着,封存灵魂。
  
   从医院到家门口,从家门口到儿子面前,叶幽跌跌撞撞,没有任何勇气面对琥珀里那具曾经鲜活的尸体。
  
   “开开……”叶幽突然抱住叶开,却隔了一个世界。
  
   仙静微笑着看,是,隔了一个世界,在身边存在的时候从不觉得,瞬间失去,痛惜不已。
  
   “也好,也好。哈哈哈哈……”叶幽坐在地上疯狂的笑,“我的父母、老婆,我的孩子,团聚了,老罗,你看,我是多么幸福,老罗,你嫉妒我吗,我叶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老罗无语,眼眶发红。
  
   瞳灵踮起脚尖按门铃,豪宅如死气沉沉坟墓,园里的草已枯黄,谁也没心思照顾它们,犹如死了心的恋人不再关心今年玫瑰流行金色还是蓝色。
  
   “我是叶开的朋友。”瞳灵对着可视门铃喊道。
  
   封绿芽提前上班,报纸还没看,吻了吻瞳灵的脸,吻了吻王乐的嘴,留下了牛奶的味道,呼啸而去。
  
   瞳灵埋怨道,“这个男人,工作狂。”
  
   王乐笑了,掐了掐她的脸,“你这家伙,什么都懂。”
  
   现在的小孩都像大人,大人都像小孩,黑白颠倒,世界有趣。循规蹈矩,死灰一团。
  
   翻着报纸,角落里藏着叶开虚弱的笑容,最后一行是“此案正在审理当中,主犯仍然在逃。”
  
   “我要去叶开家里,送我。”瞳灵道。
  
   “宝贝,又去同学家?”王乐觉得奇怪,上次去了徐婷儿家里,唱着儿歌,许婷儿的妈妈泪如雨下,很是诧异。天才都是让人觉得古怪。
  
   “马上开车,要去。”瞳灵把睡衣换下。
  
   开门,老罗招待着,倒了两杯喝的,一杯热茶,一杯热果汁,职业管家果然是职业,处变不惊的把男主人扶起,“开开的同学来了。”
  
   瞳灵看着叶开。
  
   “好看吗?”叶幽的心在抽搐。
  
   “好看。”瞳灵点头。
  
   王乐以为自己见鬼了。
  
   瞳灵异常平静,“想他继续活着,对吗?”
  
   叶幽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仙静是他的命,看见叶开命也不要。
  
   王乐和老罗联系实验室,瞳灵坐在叶幽车的前面,看着远方,面无表情。
  
   “慢点开,不着急。”瞳灵语重心长,“我会尽力的。妈妈说我是神仙。”
  
   叶幽只是在这个小女孩坚定的眼神里读到希望,相信她,只因她的眼神。
  
  “你开车总是没有我爸爸开的那么稳当,我有点想吐。”,果然吐了,头伸出去,吐出来的是早餐,随风飘扬,吐完了,纸巾一擦,若无其事。
  
   停在路边,离山不远了。靠边停,叶幽拿着准备的盒子在车里等,盒子里装着干冰,化学符号CO2,固体二氧化碳颗粒。
  
   大胡子,路妖。看见瞳灵,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他知道她看见她,她是神,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大胡子不知道,神的粉红色蝌蚪和人的白色蝌蚪结合再加上妖的黑色蝌蚪,这样的杂种会是如此冰雪的瞳灵。
  
   只要是和神沾边的,统统得罪不起,对不起多年的修行,万一毁了,后悔无用。
  
   “弄个心脏,救我朋友,大胡子叔叔要帮忙,否则你完蛋。”瞳灵认真道。
  
  “好。”大胡子第一次看见这样幼稚的神。不纯粹,却痹绘正的神仙更神仙。
  
   崔明亮又名小亮,和妈妈嚷嚷着要爬山抓野兔子,爸爸说,只要你考试得了一百分就去,得了一百分,爸爸开车欣然前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生不逢时,死得其所。
  
   “爸爸,前面有个伯伯在对我们笑呢。”
  
   “哪里,爸爸看不见,你开玩笑。”
  
   大胡子第一次有些犹豫,却只能如此而已,人人自私,鬼鬼自私,仙仙自私。秋天的一个中午,一辆漂亮的白色宝来轿车,横飞到栅栏上,除了小孩,大人都没死。
  
   交警来,救护车来,没有人发现崔明亮的心脏已经在一个装满干冰的蓝色塑料带把手的盒子里朝一个实验室飞奔而去。
  
   心脏,你是我的心脏,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
  
   叶开无辜,崔明亮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是吗?如何让我分辨谁谁无辜,谁谁悲伤的更彻底,如何让我分辨谁更惨,谁比谁更幸福。
  
   叶开融化,被高温融化,松脂流在地上。
  
   解开衣扣,本是无心,现在有心,蹦蹦跳跳,放入其中。瞳灵虔诚跪下来,双手捧着樱桃红新鲜活泼的心脏,放入剖开的叶开的心房。咬破手指,那是多么珍贵的血,放入叶开的嘴唇,嘴唇温柔的含着。
  
   叶幽相信这个女孩,不管过程,只问结果。
  
   为什么救你,用我的血,你问我为什么,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瞳灵面色苍白,把叶开衣服扣好。对叶幽道,“用白色丝绸裹好他,再用你的血燃红丝绸,七天后,他死不死看你的诚意了,不要吃肉,回到这里。”
  
   王乐呆呆看着。老罗呆呆看着。
  
   回去后,王乐老罗出现同样症状,发热,迷糊。封绿芽抱着王乐,怎么了,去医院。去了医院,鉴定为鼠疫,无药,必死。
  
   老罗自己到地下室,蹲在门后,人有多少阳寿,清楚的很,如果给叶开,心甘情愿,死而无撼。
  
   王乐死在医院的,封绿芽和瞳灵泣不成声,王乐死前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这让他们觉得遗憾。我该成全谁,谁来成全我,我妥协退让放弃,还是牺牲你。
  
   最开心的是叶开,他无辜,无辜且快乐。他要复活了,有的人活着不如死了,有的人死了不如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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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王乐死了。封绿芽觉得恐惧,漆黑的夜晚,仿佛是一场梦,物事人非,笑语仍在耳边。你在哪里,听不见我,看不到我。
  
   王乐火化的时候,化着漂亮的妆,涂了口红,脸上的斑点用粉底掩盖,很是安静祥和的表情。
  
   穿着裙子。终于在死的时候做了一回女人。
  
   哭不出来,眼泪已经流干,瞳灵默默看着,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干的。仔细想想,王乐其实也有不少好处,比如,他梳的辫子就比封绿芽梳的好,而且不疼,帮瞳灵梳马尾辫的时候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头发垂到耳际,瞳灵怀念一个人,总是怀念令人落泪的细节。
  
   封绿芽怀念王乐,犹如怀念一个情人,过了几天,更难受,怀念完情人的片断后开始犹如怀念一个亲人。
  
   相比而言,老罗凄凉很多,没有老婆没有亲人,叶幽在家等待,火化的时候只匆匆哭了一阵,更着急的是自己儿子是否真能复活。
  
   伤心的人都是迷信的,如你我。
  
   这个星期,封绿芽没事的时候就自言自语,对着枕头说话,“乐乐,乐乐,乐乐。”然后把枕头翻过来,“乐乐,乐乐,乐乐。”
  
   王乐变成一团灰。同性恋爱,少有好结局,这是案例。
  
   他没有碰过女人,他只被封绿芽爱抚,他只进入过男人,其实一样舒服,当然,女人不用涂抹润滑剂。
  
   “叔叔死了。”瞳灵从微波炉的端出热牛奶,“喝牛奶了,该上班了。”
  
   又说了一夜梦话,封绿芽厌恶的掀开床单,走下地,摸摸瞳灵脑袋,“还有你,是的,我要活下去。”
  
   开车在路上,医生的话仿佛在耳边,“他得的是一种怪病,和鼠疫相似。但实在太奇怪了,我们暂定为鼠疫。”
  
   封绿芽狠狠踩了油门,不想死的人死了,想死的,却仍然痛苦的活着,有勇气活着的人是难得的,亦如你我。
  
   公司乱成一团,封绿芽开始清理这一个星期以来的所有琐事,每个角落仿佛都有王乐的影子,模糊,微笑,纪念,温暖。
  
   现在睡午觉前再也没有王乐温柔的双唇轻抚双腿之间,午觉取消,用电脑上的拖拉机扑克牌游戏代替了。
  
   叶开的新心脏,蓬勃生机,虽然叶开不是崔明亮心脏最初主人,但却是最终的主人。犹如女人的初恋是谁并不重要,女人和谁结婚最重要。
  
   瞳灵和封绿芽小心的拆开红色丝绸,血是叶幽给的,胳膊内侧,并不痛。不要觉得荒谬,世界如此,换了你,也是如此,换了我,也是如此,我愿意付出所有代价,让死去的你参与我生命中的多一天,没有人愿意如瞳灵这样帮助我,如果有,我愿意。
  
   叶开是幸运的,相信奇迹的人,永远有奇迹出现。
  
   “他好了。”心脏已经长好,叶开有呼吸,均匀平静,只是如睡着一样,不说话,不睁眼。瞳灵对叶幽继续说,“抱他回家,他会醒来。”
  
   “谢谢你。”叶幽幸福的要晕过去。
  
   叶开昏睡一天后醒来,琥珀里的童尸终于在神仙强奸人后杂交生出来的妖怪的努力下复活,用她的血,用崔明亮的心脏,用王乐和老罗无辜的灵魂,代价,每件事情都是要代价。
  
   叶开的记忆似乎删去琥珀标本这一节,醒来的时候是中午,“爸爸,我不是在幼儿园午睡吗?”
  
   “呵呵,爸爸就是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接回来啊。”叶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真的吗,开开开口说话,开开开口说话的第一句话是爸爸。
  
   瞳灵痛苦的躺在床上,今天早晨封绿芽上班之前帮她梳头的时候弄疼了她而且弄了一个非常失败的发型,两个辫子,一高一低。
  
   “爸爸走了,中午有人送饭过来,自己看电视,再见宝贝。”封绿芽匆匆出门。天气有点冷,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发型失败,瞳灵想起王乐,痛苦。
  
   总是在需要一个人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处,总是要在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处,人人是自私,人人是软弱。
  
   后悔没有用,王乐死了,犹如叶开天真的问爸爸,“老罗呢?”
  
   “他和妈妈在一个地方,等你长大他就回来了。”叶幽感慨道。
  
   叶开活过来了,等待他和瞳灵的是小学学校敞开的沉重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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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每个人都应该记得自己的小学,瞳灵也是。
      
     考试是瞳灵最不喜欢的事情,很安静的时候有大声喊的冲动,叶开是班长,从小就显出学习的天分。不用听课,也是一百分-----新来的管家是曾经留学英国牛津的林达,女,三十二岁,除了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还要负责当好叶开的家教。鼻子很尖,有小小的雀斑,故意晒的,追求时髦。
      
     瞳灵听说叶开和林达在家都是说英文,惊讶的张开小嘴,“挖,好变态。”
    
     叶开经常邀请瞳灵去家里玩,说是写作业,其实是上网打游戏,叶开喜欢瞳灵,因为她是全小一三班最漂亮的女生,漂亮中带诡异。
    
     叶幽和封绿芽还有林达在客厅聊天,林达并不知道叶开是复活的,这一点叶幽并不想告诉她,无意义。林达经常带自己的女朋友回来过夜,看来同性相爱成为时尚。
    
     叶幽年轻的时候曾经爱过仙静,后来仙静被烧死了,也对周围的女人渐渐失去兴趣,又怕自己受不了诱惑,于是挑了这样的管家。
    
     林达的女朋友叫床声音特别大,对此叶幽曾经抗议过,说为了祖国的花朵,请在对方嘴里塞上袜子或者内裤,既刺激又没噪声。因为叶开晚上上厕所时候听见什么了早晨就问林达,FUC K是什么意思?
    
     叶幽几乎晕过去。
    
     林达也知道昨天晚上声音太大,低头小声道,就是晚安的意思。
    
     林达只有和那女的分手了,原因是声音太大影响不好,纠正了叶开小朋友每天晚上睡觉前对叶幽和自己轮流说句FUC K的坏习惯后后来找了个文静的女友,两团白肉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反而让叶幽觉得不习惯了,还好只是一个星期一次,那时候叶开就去瞳灵家做功课。说是做功课,也就是吃东西看动画片。
      
     考试。瞳灵从不回头看叶开的卷子,她有三只眼睛所以不用回头。叶开的成绩和瞳零的一样好,老师很喜欢二人,当然主要是喜欢他们的爸爸有钱,当然,所有的年轻女老师都幻想着当他们二人的后母,叶幽似乎更受欢迎---经过最**的投票,理由是比封绿芽多了几分坏坏的笑容。那些支持封绿芽的女老师很不高兴,说封绿芽才可靠,忠厚又和蔼。说叶幽太漂亮。
    
     那些叶幽的支持者又烦恼了,怎么办,守不住他,怎么办。
    
     封绿芽一心一意要把瞳灵养大,她是奇迹。既贴心,又冷漠,既邪恶,又善良。
    
     和小孩在一起是小孩,和大人在一起是大人。
    
     圣诞节,正逢放寒假。瞳灵和叶开聚在叶开家过平安夜,复活事件后,叶幽觉得瞳灵是个天使。给了叶开生命,也给了自己。林达有些得意,俨然以女主人自居,穿的礼服合体,但她不看瞳灵的眼睛,怕,不知道为什么,仿佛知道她喜欢上了英俊成熟的叶幽.
    
     “圣诞快乐,我的小公主。”封绿芽把漂亮的绿宝石项链挂在瞳灵胸前,“这是爸爸专门给你订做的,祝你快乐。”
    
     “谢谢爸爸。”瞳灵吻了封绿芽的额头。
    
     请了一些朋友,热闹又寂寞。大家互相交换礼物,小王子和小公主的礼物一大堆,真是高兴。
    
     叶开收到爸爸的礼物是一套模拟武器,弓箭和弩,弩发射的时候可以穿透鞋盒子。
    
     瞳灵流露羡慕,叶开大方道,“以后我们一起玩,拿弩射别的小朋友的屁股。”
    
     封绿芽要晕过去,“不可以啊,女孩子不要玩危险的玩具。”
    
     “叔叔。”叶开绕到封绿芽面前,小心的给他捶背。
    
     叶幽知道这没什么好事。
    
     “怎么了,开开这么乖。”封绿芽背后一阵发麻。小拳头还真是用力。
    
     “灵灵以后给我做老婆,行不行。”叶开嘿嘿笑着。
    
     叶幽赶快拿手堵住叶开的嘴,道歉道,“小家伙乱说话,不知道谁生的。”
    
     封绿芽笑着,“没关系,反正长大迟早要嫁的。”
    
     两个小朋友去玩圣诞树,是一棵在院子里真正的圣诞树,老罗的尸体运回老家,如果他仍存在,他依然高兴如从前。圣诞树上挂着白云,那是雪,白色圣诞节,每个小朋友都盼望。用手用力摇一摇,雪落在两个家伙的脖子里,笑得在雪地打滚。
    
     叶开和瞳灵,暂时这样快乐着。小朋友,总是那么容易快乐,满足。
    
     叶幽突然想起仙静,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
    
     封绿芽突然想起王乐,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男人。
    
     为什么,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离开我,没有原因,我的汹涌的思念是海洋,淹没我,在昔曰的笑容中,我清晰的偷偷哭泣。
    
     哪怕,在梦里偷偷看我一次也好。叶幽想着。
    
     王乐回来过,在梦里,亲吻着封绿芽的下体,爆发后让封绿芽空虚莫名,旁边睡熟的瞳灵不察觉,安稳的呼吸着,你是我的宝贝,你将来是别人的宝贝。
    
     圣诞聚会结束,瞳灵又在车上睡着,头歪在一边。
    
     如果这是个梦,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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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林达和诗宁关灯,两人竭尽全力,仍索然无味。事情到了极至,就是如此。开始喜欢,不代表以后喜欢。三十二岁的女人,风韵十足,喜欢女人。
  
   只要摩擦就会有快感,无论男人对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还是女人对女人。
  
   诗宁沉默着,她总是选择沉默,她爱林达,说不出口,内向的人就是这点烦。比林达小八岁,不可抑止的坠落情欲的深渊。
  
   “舒服吗?”林达心不在焉的舔着。
  
   诗宁点头,小声的呻吟,浅浅的声音在冷漠的夜空甚至不觉温暖,爱人,即使曾经爱,至少心灵相通。
  
   最近几次,诗宁有异样感觉,林达嘴里念的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名字,经常在诗宁睡着的时候自慰,尽管幅度很小,还是能感觉出来。
  
   难道她喜欢上了男人。
  
   诗宁一边享受舌头在身下的湿润潮湿,一边回忆着林达最近的细节,叶幽,是他,单身英俊成熟富有的男主人,说话声音有点低。
   这样分神,自然达不到沸点。诗宁假装了一次,然后到卧室的洗手间冲凉,林达推门进来刷牙。
  
   “怎么了,不高兴?”林达还是喜欢她的,善良羞涩。
  
   “你不爱我了。”诗宁冷冷的脱下裤子,拉帘,低声抽泣。
  
   叶幽躺在床上看碟,电视很大,仿佛一面墙,男女纠缠,暴露着原始器官,动物一样挤压交媾,纯白床单,风吹帘动,女人表情陶醉,表演真实。
  
   林达敲门,轻轻的。
  
   叶幽以为是叶开睡到一半害怕了,赶紧关了电源穿上短裤拧开台灯。寒假的最后一天,叶开看了一次恐怖片,从此以后动不动就敲门说怕鬼鬼,要和爸爸睡。
  
   门口站着林达,女同性恋者。
  
   林达身上的浴巾掉在地上。
  
   叶幽是男人,喜欢女人。仙静走后,也偶尔找过女人,找不到感觉。
  
   感觉是奇怪的东西,来了就来了,没了就没了。今天晚上恰好有感觉,抱着她摔到那张又软又大的床上,门关了,灯开了。
  
   叶幽仔细欣赏着女管家的每一寸皮肤。漂亮光滑,可惜毛毛太多,乍看像团没有修理的杂草。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叶幽用手强制分开她的两腿,双手自由游走,总是带些不屑和骄傲的语气。
  
   “第一眼。”林达的心跳到喉咙里,身体起了火。
  
   叶幽突然觉得感动,莫明的,还有人爱我,原来还有人爱我。
  
   一感动,就进去了,扶都不用扶,虽不是自己的女人,但结构相差无几,叫声大小不同,胸部弹性不同,宽窄不同,敏感地带都是一样。深夜,有人求欢,有人在隔壁大声哭泣。
  
   直到早晨,林达在叶幽怀里的安静睡姿才让叶幽心惊肉跳。
  
   对不起,仙静。叶幽抱着林达。
  
   诗宁走了,半夜走的,带着她那些心爱的玩具,悄无声息,她聪明,不爱,就走,洒脱,比赖着赖着最后还是要走的那种有面子很多。
  
   心死了,身体只是性欲的符号。
  
   庆幸的是,同性恋不会怀孕。否则中国人口又要翻倍。
  
   “爸爸早,阿姨早。”叶开似乎从林达脸上喜悦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单亲家庭的小孩异常敏感。这和瞳灵如出一辙。
  
   “开开,阿姨给你当妈妈好不好?”林达对叶开的喜欢属于爱屋及乌,半开玩笑半认真。
  
   “阿姨是阿姨,妈妈是妈妈。”叶开看着叶幽的表情,讨好道,“阿姨很好,妈妈也很好。”
  
   叶幽吃着早餐,对林达道,“你慢吃,我先送开开上学,上午就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一个上午。”
    
   林达的眼里泛着感激。一晚上四次,的确是很累,两腿合不拢,一合拢就微微颤抖。
  
   封绿芽在同一时间给瞳灵梳头,被抢过梳子导致很没面子,瞳灵说爸爸我自己梳。帮瞳灵穿毛衣的时候发现她又长高了,毛衣有点短。
  
   下午接你去买新衣服宝贝。封绿芽把围巾给瞳灵系上,开学一个月了,因为忙碌还没有给瞳灵买新书包新衣服,有些内疚。
  
   我想叫叶开和他爸爸一起和我们买衣服。瞳灵在车上和封绿芽对话。
  
   没问题。封绿芽今天穿着灰色衬衣,淡蓝色羊毛背心,是瞳灵建议的,说这样漂亮。
  
   小孩子说漂亮,肯定是真话。
  
   车开着,窗外是朦朦雾气,这样的天气,路妖大胡子很喜欢,高速公路上,吸取死亡的魂灵,得道成仙,虔诚和修炼。不成仙,便成魔,比做妖好,见不得阳光,修炼成瘾。
  
   瞳灵坐在车后面打小瞌睡,脖子一痛,有东西在咬,手伸进脖子,一只蠕动的软体虫,青绿色,食指那么长,嘴附近有血。
  
   赶紧扔到窗外,拿纸巾按着脖子。
  
   “怎么了宝贝,开窗干什么?”封绿芽没来得及看见。
  
   “没什么。闷闷的。”瞳灵的血迅速止住,被咬了小小一口。
  
   最近为什么那么多虫,昨天下课叶开在学校便利店请客喝热咖啡时候瞳灵就喝到一条,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嚼了嚼,吐出来是条虫子,黑色,软塌塌的,嚼起来像泡发了的木耳。
  
   不能让爸爸知道。瞳灵关上车窗。
  
   后脑勺的那只眼睛,努力的朝它该看的方向看,雾大,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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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虫子,瞳灵惊恐。洗澡的时候拼命的擦着身体,有虫,眼睛里也有,照镜子时粗粗的一条从眼角探出来,红色身体,哧溜缩回去。瞳灵没有眼花。
  
   封绿芽抱着她睡觉,却感觉最近她晚上老不安分,扭来扭去。
    
   一般情况下,封绿芽都是抱瞳灵睡等她睡着再送她回自己床上,六岁,什么也不懂,再长大几岁,就该懂事了,没得抱了。想到自己抱着别人将来的老婆,封绿芽感慨万千。
  
   “怎么了?”封绿芽开灯。
  
   瞳灵揉揉眼睛,“我的屁股很痒呢。”
  
   垫上纸巾,打开台灯,到天亮,一共捉了四十六条虫,白色,线状疯狂扭动。又抹了药膏,封绿芽给瞳灵请假一天,打电话对老师说她感冒了。其实是一夜没睡,瞳灵困得眼睛睁不开。
  
   “中午自己吃饭,下午我早点回来带你去买新衣服。”封绿芽自己也困得不行,闭上眼睛,全是白色虫子,在瞳灵身体里钻来钻去,小孩子抵抗力低,最容易生虫。
  
   瞳灵自己知道,有事发生。
  
   吃完早餐,重新回到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从头发上掉下几只蟑螂,冬天的蟑螂,爬得并不快,有的有翅膀未必能飞,冰箱里的面包生了虫,欢天喜地的歌唱而马桶上方萦绕几只苍蝇想要飞却总也飞不高。
  
   虫子,虫子。
  
   电话响了,叶开打过来。
  
   “生病了啊。”为了方便联系,叶幽给他买了行动电话。
  
   “嗯,你帮我把今天的作业记下来,放学后拿到我家。”瞳灵看看天气,今天不是特别冷,冬天快过完春天快来临。
  
   这一天的课,叶开完全在梦游,身为学习委员的他今天让全班大跌眼镜,语文老师问弯弯的月亮像什么?正确答案是小船,叶开回答像眉毛。其实也没错,是吧。
  
   只有放学时老师布置家庭作业的时候显得很兴奋,不停的看表。
  
   瞳灵在家清理虫子,越来越多,扫成一堆,啪嗒啪嗒的踩,脆脆的像落叶。
  
   脖子后面被虫子咬的地方已经溃烂变硬,长了新的虫子,瞳灵手指一捏一条,在后脑勺上一晃,眼睛看见乐,尸虫。
  
   死人尸体腐烂生的那种白色蛆虫。
  
   狠狠的摔在地上,用毛巾擦,然后把消毒水拍在脖子后,一阵剧痛,许多类似的尸虫争先恐后的爬出来。
  
   中午送的外卖,打开,煮熟的虫子瘫软在一片莴苣叶上,掰开嫩黄的橘子,黑色的蚂蚁迅速爬到瞳灵的手背。
  
   啊!!!瞳灵一阵尖叫。和着衣服跑到洗手间,二十分钟后,蚂蚁们淹死了,瞳灵真的感冒了。
  
   叶幽和叶开敲门的时候,瞳灵头很晕。见到两位帅哥,更是头热,睡衣皱巴巴的,显得有点尴尬,甚至在想,天哪,叶叔叔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不漂亮了。
  
   叶幽可对这个六岁的小女生没有什么邪念,一本正经的按了按她的额头,“有点发烧,等你爸爸回来带你去打针。”
  
   一听到打针,瞳灵连死的心都有,小朋友都怕去医院,瞳灵也不例外,哀求着,“叶叔叔,不要。打针很痛的。”
  
   叶开赶紧安慰,“不痛,我就很勇敢,上次打针我就没哭,爸爸是吧?”
  
   叶幽只觉得奇怪,这么小就会撒谎?上次叶开感冒去打针,四个护士按着他的屁股,整间医院差点被吵塌,叶开哭得嘶心咧肺的样子让人觉得谁送他来打针谁就是千古罪人,哭得都快晕过去了,这会又在女生面前充老大?
  
   也不当面揭穿。这是善意的谎言。
  
   封绿芽回来,看见叶幽,脸一点点红,赶快招呼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喂瞳灵吃。
  
   瞳灵和叶开一起写作业,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大谈育儿之道。
  
   今天作业那么多啊?瞳灵看着一大堆语文数学英语自然思想品德作业。忽然觉得这比虫子咬还可怕。
  
   没关系,我都帮你写,我会写你的字,歪歪扭扭的。叶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今天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为了瞳灵,也无所谓。
  
   好哦,那我看动画片去了,写完了你告诉我。瞳灵关上房间门之前说了一句。
  
   叶开从此以后不敢轻易对女人许诺,原本以为瞳灵会乖乖的用她白嫩小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对自己说开开你写作业的样子好帅哦,结果呢,人家看动画片去了说不定声音还会开的很大。诱惑啊,动画片,看的是奥特曼还是口袋怪兽,如果是口袋怪兽今天就亏大了……
  
   叶幽电话响,是林达。
  
   女人自从身体交给一个男人后,很快的会连着思想一起给了去。叶幽熟悉她的思想,她的思想简单,却对她的身体陌生,她的身体有点意思。
  
   我死了,你还会娶别人吗?
   鬼知道。
  
   林达催叶幽回去吃饭,她的厨艺甚至超过当年叶幽的前妻仙静,但由于做的太好看太好吃,反而让人无话可说。
  
   仙静不一样,有时候淡了些,有时候咸了些,这样有趣,可以挑剔,看她嘴翘翘的生气,然后再哄她开心。
  
  “今天不回了,你自己吃。我在瞳灵家,等下和他们一起吃。”叶幽耸了耸鼻子,屋子里有些杀虫水的味道。
  
   说话的时候,封绿芽开始幻想,他和我吃晚餐,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就留下来,对我表白?那我是拒绝还是接受,毕竟王乐去世没有多久,他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吗,还是拒绝好了。
  
   说话的时候,瞳灵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幻想,将来我嫁给叶叔叔好还是叶开好?叶叔叔长的漂亮,可是叶开帮我写作业,这个,很难选择。唉,为什么我小小年纪就这么烦恼,还有那些虫子,到底哪里来的。
  
   难道?……
  
   等叶开写完双份作业,两家人到外面吃晚饭,封绿芽请客,吃完回家,瞳灵看车窗外,路过黑色小巷,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冲着瞳灵笑着。
  
   打了冷战,又在车上昏睡过去,感冒药,让人昏睡的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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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看着瞳灵酣睡的样子,封绿芽叹了口气。最近公司事务比较麻烦,发出去的货物收不回,许多员工集体跳槽,瞳灵在这个时候又生病。
  
   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希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点也不安静。有时候真想放弃一切俗务,带着瞳灵回老家,和父母一起过些正常的生活。
  
   年轻时的热情,到了中年自然消退全无,要隐退,又有些感慨,怕迟,又怕舍不得。
  
   冰凉的小手伸进封绿芽的脖子,小家伙偷偷起床,头发散着向个小魔女,爪子凉凉的。脖子肿了一小块,生病的时候恹恹,稍微好一点就是小蚱蜢。
  
  “宝贝,还早,再去睡一会。”封绿芽宠溺瞳灵。
  
  “我快要死了,爸爸。”瞳灵钻进封绿芽温暖的怀抱。
  
   “说什么呢宝贝,你怎么会死,要死也是爸爸先死啊。”封绿芽不以为然的笑。
  
   “我长虫子了,长这种虫子是要死的。”瞳灵含着眼泪,拿脖子上的伤口给封绿芽看。
  
   那是一小片溃烂的皮肤,乍一看和普通的伤口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里面很深,许多小小的虫子一点点在吸血,每只虫子的腹部都是鼓鼓,也有虫子的尸体漂在血上,那是撑死的,然后尸体被其他虫子吃。
  
   封绿芽穿好衣服,准备带瞳灵去医院。不管是怎样的病,去医院看看总是没错的如果有足够的钱的话是最好。
  
   “我不去医院。”瞳灵紧紧的抓住封绿芽的胳膊。
  
   “去,长虫子了。”封绿芽拿出衣服准备给瞳灵换上,今天又去不成公司了。
  
   “我是妖怪,爸爸。灵灵是妖怪。”瞳灵的脖子突然很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管你是谁,你是我的女儿,现在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病,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瞳灵像只小猴子,紧紧悬挂在封绿芽身上。
  
   封绿芽是猴面包树。
  
   看的是皮肤科,医生觉得诧异,这样的事第一次见到,为了面子,只是淡淡道,“皮肤发炎。打几针就没事了,不吃辣椒和甜食,包准好。”
  
   护士拿着药水过来,滴进脖子的洞,一阵冰凉的剧痛,瞳灵忍住泪水,咬着嘴唇看着身边心疼的封绿芽。
  
   虫又一次四下逃窜,护士是个实习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比瞳灵还紧张,手一抖,一瓶碘酒全撒在瞳灵裸露的脖子上,姹紫嫣红。
   “痛啊!”瞳灵忍不住了。
  
   封绿芽赶紧抱着瞳灵,“不怕了,爸爸在这里。”
  
   清洗伤口,包扎。瞳灵照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补丁,“爸爸,我不想去学校了。”
  
   “明天还是要去,功课不能落下。”封绿芽将瞳灵放回家中,有些内疚,陪她吃完中餐,又要出去,没办法。
  
   “哦,知道了。”瞳灵点头,乖乖的爬到床上。
  
   封绿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冷风中,瞳灵在阳台上朝封绿芽挥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快开车去公司。
  
   午睡。
  
   梦见奇怪的巷子里的女人,灰色的脸,灰色的嘴。掐着自己的脖子,尖锐的牙齿,狠狠的咬。
  
  醒来,瞳灵脖子上的纱布已经被虫子顶开。垂在一边,床单上爬慢了虫,瞳灵认识这些虫,以前陆陆杀死那些女人,又来不及踢下山时,腐烂的身体上长的就是这些虫子。
  电话响起。一边接电话,一边掐死这些肉虫,一边说话,“喂喂喂,我是瞳灵。”
  
  “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叶开在下课的时候躲在厕所打电话,眼睛红红的。
  
   “叶开开你怎么了?”瞳灵问。
  
   “我爸爸不要我了。”叶开抽抽鼻子,今天早晨,叶开对着妈妈说话实际上叶开经常有和妈妈说话的习惯,林达和叶幽下楼刚好看见了。叶幽有点尴尬,道,“开开,该上学去了。”
  
   林达走近,看着镜框里微笑的仙静,泛起一丝醋意,“她真是漂亮。”
  
  “妈妈最漂亮,妈妈作的蛋糕开开最喜欢吃,爸爸说话不算数,爸爸现在和阿姨睡觉,撒谎撒谎撒谎。”叶开今天早晨很大脾气。
  
   叶幽有点恼羞成怒,又有些内疚,狠狠瞪了叶开一眼。
  
   林达走过来,“算了,我不和她计较,毕竟已经是去了的人了。”
  
   叶开听懂了。
  
   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头扭到一边,不看车里的两个大人。某个时候,我们会莫明的想起我们最爱的人,想到流眼泪。
  
   叶开想起妈妈。而爸爸似乎明显变心了。
  
   到了学校,瞳灵又是病假。心情越低落,事情越糟糕。
  
   两个小朋友,一个逃课,一个生虫,手牵手,瞳灵陪叶开找妈妈,天亮到天黑,快乐到流泪。
    
   要发生什么,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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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走在大街上,叶开牵瞳灵的手,象小情侣,是叶开手冷,想暖和一下。初来的春天比临走的冬天让人心悸。
  
   老师相信叶开说他爸爸在门口接他去机场接妈妈的消息是真的,航班时间都说的清楚,撒谎的孩子知道如何撒谎,谎言越细致越不容易戳穿。
  
   就这点说,叶开是个惯犯。
  
   “怎么还找不到你妈妈?”瞳灵的腿有点累。
  
   “快到了。那家面包店不远的。”叶开觉得说自己不记得路会很没有面子,“我们天黑前回去就可以了。”
  
   “那你阿姨对你不好?”瞳灵想起林达逃避自己的眼神。
  
   “她和爸爸结婚,那妈妈回来就没有爸爸了。”叶开泪水涌动,如果不是女朋友在身边,早哭了,叶幽也说他是个爱哭鬼,为了面子,也就忍了。
  
   “好,我们继续找。”瞳灵和叶开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因为两个人从来没有坐过,去哪里都是车接车送。机会是难得的,于是上车,叶开有钱,瞳灵身上也有,但金钱观念似乎是叶开强一些。
  
  “我到面包店。”叶开大声说。
  
  “什么面包店。”售票员很喜欢这个大声说话并穿着套头毛衣牵着小女孩的家伙。
  
   “我忘记了,请尽管往前开吧。”说完把钱递了过去。
  
   找了一大把零钱,瞳灵和叶开并排坐着,因为是起点站,所以很容易就找到座位。两个小朋友很新鲜的看着窗外,瞳灵把小手伸出去,迎接风。
  
   叶开拉她回来,“很危险。”
  
  “没关系,反正我也快死了。”瞳灵感觉虫子从脖子上掉到背上,又痛又痒,脖子被高领毛衣遮住。
  
  “那你是和我妈妈在一起了。”叶开很高兴。“你看到她就要她快回来接我。”
  
   从琥珀里出来的男人说话就是有魄力。
  
   瞳灵有点黯然,“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记得啊。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爸爸说是你救了我的命。”叶开看着越来越多上车的人们,售票员是个女的,穿梭其中,把胸部压得很扁。
  
   卖完票,站在两个小朋友旁边擦汗。
  
   叶开比较崇拜这样的职业,车速度再快,她也不会摔倒,稳稳的移动双腿。
  
   立志:长大以后开公共汽车,瞳灵当售票员。
  
   叶开站起来,拽了拽售票员阿姨的胳膊,这是个相当年轻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制服里面的红色毛衣是自己织的。
  
  “阿姨,给你坐,你卖票辛苦了。”
  
   瞳灵吓了一跳,售票员吓了一跳,全车人都吓了一跳,竟然还有给售票员让座的小朋友。
  
   瞳灵觉得叶开很善良,那么叶开的妈妈也很善良,为什么她妈妈要死。为什么自己要死,为什么善良的人都喜欢死去。
  
   我不要死。瞳灵把手放入衣领,压了压不停上涌的肉虫。
  
  “下车。”瞳灵对坐在身边的售票员道。
  
   车停了,瞳灵走到一个拐角处,认真的看着叶开。“我是妖怪,你怕不怕?”
  
  “不怕,你很漂亮。”叶开准备等下去和瞳灵去吃好吃的肯得基。
  瞳灵放心的脱下毛衣,露出里面的保暖衣,触电一样抖着身体,虫子下雨一样落在地上,从容的穿上毛衣。一只脚用力的踩地上的虫。  
  
   目瞪口呆的叶开快哭出来了,他最怕就是虫子。全身发抖,很想尖叫,碍于面子,忍耐着,小脸憋得通红。
  
   一个蓬头女疯子从旁边走过,嘴里叼着面包,看着叶开笑,她的脸几乎是由红肉组成。两个孩子,一个疯子。
  
   只有瞳灵能看见,那是一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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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女鬼张开嘴,青色舌头垂到嘴角,旁边有个大的垃圾堆,这是城市的角落,角落的角落。她一说话,满口的虫子从喉咙里源源不断的爬出来。瞳灵并不害怕,自己脖子里也是这种虫。终于明白了虫子的来源。
    
     “你要说什么?”瞳灵看着烧焦的女鬼,“先把虫子吐出来。”
    
     叶开疑惑的看着瞳灵,“灵灵,你在和谁说话?”
    
     “你不认识。”瞳灵看着那女鬼蹲在地上吐虫,象晕车呕吐的姿势一样,一团一团的呕吐,身体一寸寸的耸动。
    
     瞳灵是有第三只眼的,但由于年幼,所以看见鬼的时间不是很多,除非怨气很重的鬼。
    
     和鬼说话,瞳灵觉得自己级别高,毕竟自己是妖,妈妈那天晚上和自己见面时就说了,世间精灵,佛最高,然后是神,然后是人(不包括人妖)然后是妖,然后是鬼。
    
     人很高级吗?瞳灵并不觉得,公共汽车上一个老人把手偷偷伸进一个阿姨的裙子里,很高级吗?公共汽车路过一个市场,很多戴帽子的叔叔围着一个摆摊买收音机的妇女拳打脚踢,很高级吗?
    
     这是今天看到的,昨天呢,明天呢?
    
     妈妈说高级就高级,妈妈说话总是没错的。
    
    “吐完了吧?”瞳灵有时候挺不喜欢鬼,他们的样子通常很恐怖,比如徐婷儿,翻肠子的样子真的恶心,还笑嘻嘻的。
    
     女鬼看着叶开,走近。眼里流露出依恋,发出凄凉的叫喊“我的孩子。”
    
     瞳灵全身毛孔张开,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不准你碰他哦,他是我的同学和好朋友。”
    
    “我的孩子。”女鬼呜咽着走近。
    
     天黑了,叶开无辜的站在原地,他看不见仙静烧烂的脸,他只看见瞳灵对着空气发脾气,剑拔弩张。
    
     他怎能看见,一个凡人,一个原本应该死去却被妖救活的小男孩。长再大也只不过是凡人。
    
    “他才不会是你小孩,我去过他家,他妈妈长的很好看,才不象你这鬼样子。”瞳灵准备和叶开回去。妈妈找不到,还有爸爸。这么晚了,爸爸该着急了。
    
    “走吧,开开。我们改天再出来找妈妈。”瞳灵要走。
    
     “哦。”叶开什么也看不见,路灯下只有两个影子。
    
     “求你。”脸红得象烧糊的腊肉一样的女鬼跪在瞳灵小朋友面前.
    
    “你可以帮我,对吗,你告诉开开,妈妈想他,妈妈爱他,要他乖,要他听话,将来照顾爸爸。”
    
     瞳灵看了看鬼阿姨,看了看叶开,“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叶开歪着头,“漂亮又温柔,头发长长的,笑起来有点象你哦。”叶开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恭维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这点遗传于魅力十足的上迷六十岁下迷六岁女孩的英俊成熟老爸。
    
     瞳灵实在无法把眼前的女鬼和叶开的温柔妈妈联系在一起。可是看她真的很可怜,于是问女鬼,“你有什么证据?”
    
    “妈妈睡觉之前给他讲小飞侠的故事。有一次说到彼得潘被坏人抓走要烧死的时候,开开哭了,不许彼得潘死去,后来被我说成是爱哭鬼。你告诉他,他会相信的,因为他要我保守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女鬼用手捂着脸,几乎是尖叫着,“你是神,我知道你是神,你帮我吧,我死是死了,可我是贪心的鬼。”
    
    “我是妖,我不是神,妈妈告诉过我,谁说我是神,就要纠正。”瞳灵想起妈妈说的话,心里一阵激动。妈妈,仿佛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叶开觉得奇怪,瞳灵对着空气说话,而且是认真说话,说到自己的妈妈。
    
    “开开,你妈妈以前给你说彼得潘的故事,你还哭啦?”瞳灵问道。
    
     叶开觉得小脑袋要爆炸了,想着,妈妈好坏,竟然把这件事情告诉瞳灵了,真丢脸。转念一想,那时候根本不认识瞳灵呢。
    
    “你怎么知道?”叶开往后退了三步,“难道?难道妈妈讲故事的时候你躲在窗外听?”
    
     “我猜的。”瞳灵看了看女鬼的惨然的样子,想“为什么开开的妈妈照片那么漂亮,但现在那么难看。”
    
     女鬼仿佛看穿了瞳灵的心思,“我是被人烧死的,所以现在很丑。因为怨气太大,只能做个冤鬼。”
    
    “你想复活吗?”瞳灵稚气的问,“那我也不能帮你,我只能帮人但不能帮鬼复活。其他的我可以帮你,我是好妖,妈妈说的。我也有妈妈,不过她和你一样,也死了。”
    
     叶开迷茫的看瞳灵自言自语,却不敢打断,那天看爸爸的男人帮杂志上写,“打断女人说话是一种自讨苦吃的行为。”叶幽要是知道叶开经常趁自己不在到房间里看成人杂志一定会把门锁好的,小孩子,是最不能轻视的一种人。
    
    “我想最后抱抱我的小孩。”仙静的手碰不到叶开,即使碰了,也毫无感觉,“一分钟而已。”
    
    “就象我妈妈抱我那样?”瞳灵有点晕,毒蘑菇汁和夹竹桃的味道的确不敢恭维,而且还要一个惨死的冤魂,如果只要准备雨水,那倒好办。
    
     叶开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不耐烦。肚子饿了,瞳灵还在对着路灯说话。
    
    “为什么我只能在这里看见你?”瞳灵好奇。
    
    “我是在这里死的。从火里爬出来,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临死的样子。我曾经很漂亮。”仙静重新爬回垃圾堆,堆积如山。
    
    “我会来找你的。”瞳灵第一次主动牵叶开的手,“回去吧,我答应帮你找妈妈了。”
    
     叶开也并没有觉得太诧异,瞳灵说自己是妖怪,他不害怕,想到自己以后的老婆可以是个妖怪,又有些兴奋了,甚至很想脱下她的裤子看有没有长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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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封绿芽从今天开始脱发。掉在叶幽的沙发上,一团一团。瞳灵不见了,这两个小朋友总是一起玩失踪―――从幼儿园开始。
  
   叶幽的身边坐着林达,桌上摆着精致完美的饭菜,和杂志上的美食栏一模一样,谁也没心思吃,心情影响胃口。
  
   “别着急,会有消息的。”林达一开始有些幸灾乐祸,但又变成了担心,担心叶幽过于伤心,伤心叶幽的担心。
  
   一个警察在电话旁带着监听耳机,“叶先生不用担心,车站和机场我们都已经发出通知了。过不了多久会有消息的。”
  
   两个小孩,能去哪里。封绿芽担心瞳灵真的如精灵一样的来,又如风似的去。
  
   叶开和瞳灵嚷嚷着让服务员阿姨也给自己桌上点蜡烛,这家西餐厅不错,温暖的情调,淡然的气氛。叶开崇拜的看着瞳灵吃带壳龙虾,一边道,“你真厉害,如果是我吃,肯定把嘴巴戳破。”
  
   “哦,我爸爸不准我这样吃,说会吓到别人。”瞳灵得意的吃龙虾钳子,她有锋利无比的牙齿。
  
   “我爸爸也不准我吃饭的时候吃冰淇淋,说会长成一个小胖子。”叶开拿勺子舀了一大块冰淇淋在嘴里,“不让我吃我就爱吃,今天真开心。”
  
   这家伙,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那你爸爸会担心你的。”瞳灵和叶开座位下都放着小垫子,因为二位小朋友不够高,这是餐厅推出的人性服务。
  
   “他喜欢林达阿姨,我还是喜欢我妈妈,还有你。”叶开任何时候不忘讨好瞳灵,“你要是想你爸爸就打电话吧。”
  
   叶开手机关机,重新打开,被瞳灵摇头阻止了,“我也不打,我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了。”
  
   “真的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叶开高兴的手舞足蹈。
  
   原来忘记自己爸爸的电话号码就可以和叶开成为好朋友。
  
   瞳灵看着他,想着那个女鬼,心里略有些难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妈妈的。”
  
   吃完饭付帐,似乎有点贵,只因为有俄罗斯鱼子酱和法国鹅肝,是否俄罗斯的鱼子酱就特别腥法国鹅肝就特别粉无从考证,不过外国的东西放到中国来就特别值钱比如服装店起名要沾点洋气如果美斯特邦威起名叫布老虎就准备收拾铺盖回浙江了,比如艾滋病从外国流传到中国就特别费钱,费钱也是死,所以大家都要洁身自好。
  
   出了餐厅的门,一摸身上的钱不够打车了,而公共汽车站实在遥远,叶开看了看瞳灵期待的眼神。拦了出租车。
  
   “去哪里?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司机是个大胡子,当然是个正常的大胡子,不是那个路妖。此大胡子负责开车,彼大胡子负责翻车。
  
   “去流星花园。”叶开上车。
  
   车上,叶开差点把司机给说晕了,他今天显得特别兴奋,瞳灵在担心封绿芽,她感觉到封绿芽的心在痛。
  
   叶开,六岁半,离家出走,没钱了乖乖回来。
  
   到家门口,瞳灵的心一抖,封绿芽的车也停在楼下。
  
   “我们去拿钱,你在这里等我。”叶开带瞳灵下车。
  
   大胡子不干了,“不行,你们一进去我哪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叶开只有打家里电话。
  
   屋子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谁也不想说话,安静极了,这个时候的电话无异于导火索,铃声一响,两个爸爸几乎要跳起来。警察道,“拖延时间,尽量拖延时间。”
  
   “喂,爸爸吗,我是开开,他要你来付钱。”叶开有些紧张,这次回去会不会挨打。
  
   叶幽也有些紧张,宝贝儿子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有没有挨打。
  
   封绿芽抢过电话,“灵灵呢,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叶开担心的看着瞳灵,有些内疚,连累她了,便道,“是的,和我在一起。”
  
   大胡子不耐烦了,夺过电话,大声道,“快点给钱,我要下班了。”
  
   封绿芽颤抖的说,“你就是要钱是不是,多少,我给。”
  
   警察甲露出警惕的表情,卫星监听反映,就在附近。
  
   大胡子想,住在这里的,肯定特别有钱,不如多要点,“那就两百吧。”
  
   “两百万?好说好说,您在哪里。”封绿芽赶紧点头,两百万,不贵不贵,早知道不报警了。
  
   叶幽也急得直点头。
  
   警察甲把耳机一摔,拿着枪就跑出去,一边道,“就在门口,大家注意。”
  
   埋伏在流星花园叶宅附近的警察包围了出租车,大胡子司机哪里见过这阵势,吓懵了,手高高的放在头上,呜呜呜的直哭,“不就是要了两百块钱,这么多条子,以后打表记价还不行吗?”
  
   瞳灵疑惑的看着封绿芽,叶开有点害怕,躲在瞳灵身后。
  
   警察散去,大胡子得到了两百块,瞳灵被封绿芽领回去,没有挨打。叶开洗澡完毕,第一次挨了打。
  
   “叫你逃课,叫你乱走!”叶幽用力打着他的屁股,五个手指印赫然在目。
  
   叶开早就料到了,可还是哭了,爱哭鬼总是爱哭,一边哽咽道,“我去找妈妈了,瞳灵说看到妈妈了……”
  
   叶幽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眼泪停不下来。原来爱哭鬼是有遗传的。
  
   叶开见状,继续煽情,“我好爱爸爸,爸爸不爱我了。啊~~~~~爸爸不要我了,爸爸爱阿姨了~~~~”
  
   那声音,跟小乳猪被开水烫了一下差不多。
  
   叶幽抱着叶开,“对不起,爸爸不对,爸爸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原谅爸爸,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宝贝。”
  
   叶开含着泪,心里在回味那碗冰淇淋,下次再请瞳灵去吃。
  
   另一个宝贝在爸爸怀里睡了,虫子安静的也睡了。瞳灵想,春天来了,夹竹桃开了,天要下雨了,冤魂在黑夜游荡,多少有些悲伤,只要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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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天空下雨,垃圾浮的到处是,空气中弥漫腐烂腥臭的味道,仙静泡在脏水里,欣慰的笑,用仰泳的姿势,她的愿望要实现,然后乖乖消失,错过了,就不能再参与,否则就是打搅,人鬼殊途,你我殊途.
  
   安排和你相遇,顺便和你分离。对于老天的安排,依然感激,孩子是我们爱的证据,叶开,坏的乖小孩,还是乖的坏小孩。瞳灵,妖气的神仙或是纯真的妖精。不知道,只有猜,猜不到了,那就继续.
  
   下雨了,爸爸。瞳灵说.隐约觉得虫子又要出动了,轻轻摸下脖子,痒痒又麻麻。
  
   是的,下雨了,快点宝贝,否则上课要迟到了。封绿芽急着去公司,今天的报纸还来不及看。
  
   今天不喜欢上课。瞳灵托着下巴舔着嘴角的牛奶。
  
   那就在家里休息,我帮你去学校请假。封绿芽总是依着瞳灵,三天两头的请假,无非是想偷懒。
  
   瞳灵觉得读书很无聊,考试更无聊,小学二年级就有如此悟性,这是妖比人聪明的地方,有些人觉得读书很无聊那是在大学毕业后又不得不考研究生之前,虽然迟了些,但也说明大器晚成的道理。
  
   叶开就没有那么走运。装病是惯用的招数,侧着蜷在沙发的角落,可怜状对叶幽道,“爸爸,我的肚子今天很痛,我敢打赌里面有虫子。”
  
   林达问道,“开开要不要看医生?”
  
   叶开摇头,翻了翻眼睛,“人家休息一下就好了,电视里都是这样子。”
  
   “我看你是条懒虫。”叶幽一只胳膊把装病的小鬼从沙发上提起,“乖乖上车,我去公司,让阿姨开车送你去学校。”
  
   装病失败,快快洗脸刷牙,一百个不情愿,也是为生活所迫,今天下雨,瞳灵说下雨就不去上课,给他准备找妈妈需要的东西。
  
   瞳灵不在学校,学校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老师讲的东西爸爸请的家教早教过了,那个请来的儿童教育领域的博士后哥哥,戴着老实的眼镜的留学生,满口牛津口音的英文,叶开喜欢捉弄他。
  
   “林达,麻烦你了。”叶幽开着宝马离去。
  
   林达的坐骑是白色帕帕,空间大,和叶幽在车后做过一些大人爱做的事,当然,现在的高中生也爱做,因为这种随意性的关系,不少濒临倒闭的橡胶厂绝处逢生。
  
   林达喜欢薄荷类胜过水果味,有一次让叶幽反过来戴,叶幽也说很爽,凉飕飕的,适合夏天使用。
  
   想到这里,脸上飞来两片绯红。叶开盯着她的脸,“阿姨你在想什么,我快迟到了。”
  
   “哦,对不起。”林达看着叶开,有点惋惜,可惜不是自己的儿子,怎样带都带不亲。
  
   一边开车,一边沉默。
  
   “阿姨。”叶开坐在旁边叫了一声。
  
   林达正聚精会神开车,随口答道,“什么事?”
  
   “我妈妈要回来了。”叶开得意又认真。
  
   林达楞了一下,稍后车撞到旁边栏杆,拿出电话打给叶幽。十分钟后,叶开被送往医院包扎轻微碰伤的额头,系安全带是个好习惯。
  
   林达没有受伤,只是吓了一大跳。
  
   叶开好高兴,今天终于不用去上课了。躺在自家床上打电话给瞳灵,不想午睡因为,可惜没人接,我们想找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没人接.
  
   瞳灵蹲在地上看瓶子里的雨水一点点增加,雨是天空的眼泪,眼泪是伤心的雨水,只要有阳光,蒸发后留些淡漠痕迹。
  
   夹竹桃院子里没有,要去外面。那是吸引鬼的植物,流星花园请过风水先生看过,看一次一万块。
  
   叶开睡了,没有梦见漂亮妈妈,却是一个烧红了脸的疯女人,在垃圾堆里哭泣,一转身,背后密密麻麻的苍蝇和蚂蚁。
  
   哭醒了,到妈妈的照片前,“妈妈,我想你。”
  
   瞳灵不知道最后一样东西去哪里找,也许晚上偷偷溜出去能找到类似徐婷儿一样的冤魂。
  
   有没有把握召唤叶开的妈妈,瞳灵一点把握也没有。
  
   回房间,打开冰箱,有蜂蜜蛋糕吃,泡一包方便面,掀开盖子,虫子争先恐后的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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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三更半夜,正是捉鬼好时分。瞳灵从溜出来,带着小瓶子,里面装满雨水、夹竹桃和毒蘑菇汁液,缩着脖子上大街。初春的子夜,六岁的小孩,人烟稀少,平添几分寒意,月光下的柳树吐出米粒大的新芽,不似冬天般光秃秃,倘若用力哈气,嘴里会有薄薄的白雾。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鬼最多的地方。瞳灵抓了抓脑袋想了想,朝一座大楼走去。
  
   凶宅幽灵,不都是那么说的吗?
  
   那些辛苦一年却拿不到一分钱的农民工喜欢这栋楼,从来没有人注意,终于万人瞩目,大楼高,让人仰望,顶部的避雷针像一个针头直刺天空。砰的一声闷响,急速降落,生命结束了,钱并没有拿到,顶多是安葬费,死了倒好一了百了,没死还要以妨害社会治安去派出所蹲上几天,放出来,饿死或是老死。
  
   保安在打瞌睡,上夜班真辛苦。
  
   瞳灵的第三只眼睛突然变得警惕,大楼的角落,一堆冤魂笑嘻嘻的坐在地上打牌,有个家伙年纪轻轻,脑袋只有半个,满脸的血,天使下人间,脸部先着地,抬起头来,和他相差无几。
  
   另外几个在旁边观看的鬼们面目狞铮可怕,都是自杀死的。为钱,为情。
  
   一个身体很扁的男人是瞳灵要找的冤魂,怨气冲天,脸色青黑。瞳灵走近,一帮鬼一哄而散,不散就要被收走,普通的鬼眼里,瞳灵是温柔残忍的神仙,用目光,用微笑收服他们,做人那么累,做鬼还要被征服,没意思,没意思就逃跑。
  
   你为什么不跑?瞳灵对着那男人道,三十来岁,风华正茂,难怪不想死。本来不关他的事,幸福无比的准备回家和躺在床上的情妇亲热一番,走到楼下,讨债民工一跃而下,双双死亡,临死也找个垫背的,就是这个意思,可怜他在家的老婆多煮了一个人的饭。
  
   我跑不了。那男人缓缓的转过脸来说,眼球爆得像乒乓球,白多黑少,煞是迷人。就鬼的欣赏眼光来,越惨烈的死相,越能得到众鬼的崇拜。
  
   瞳灵打开瓶子,按照妈妈说的,念叨了几句咒语。
  
   那鬼爬上瞳灵的身体,越来越瘦小,头朝下,对着瓶子,临进去之前,想哭,却没有眼泪,来不及哭。不知名的鬼,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瞳灵小小的身体里发出一声感叹,活着就应该知足。
  
   封绿芽不知道这些事情,瞳灵认为公司的事情够他忙的,车子换了个二手的,生意一落千丈,过几天要搬家了。封绿芽想起风水先生在公司开业前认真看着自己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乐于失去,就会失去。
  
   原来, 乐指的是王乐。
  
   王乐的尸体腐烂,棺材里的白骨并不知道有人在孤独迷茫的时候那么强烈的思念他,有的人死了,没有变鬼,有的人死了,变成鬼。为什么?鬼知道。
  
   “灵灵,我们住小房子你喜不喜欢?”封绿芽从思绪中醒来回到现实,瞳灵在上学的路上打着愉快的小瞌睡,小孩不知大人的烦恼犹如大人不知小孩的烦恼。
  
   “好啊。”瞳灵并没有真正睡着,懂事的回答,“我喜欢小房子,越小越好。”
  
   封绿芽在心里说,对不起,爸爸没用。
  
   叶开在教室望眼欲穿,不知道为什么,班上那么多小美女,唯独喜欢瞳灵,也许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记得那时,我们还小,你爱唱歌,我爱微笑。
  
   瞳灵的座位就在叶开旁边,上课了,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叶开脸红,内容是什么,会不会她也喜欢我?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让叶开失望,瞳灵只是说下课了和爸爸一起去叶开家吃饭。
  
   封绿芽的公司正在申请破产,盘点资金,打了电话给叶幽,“你帮我接下灵灵,我可能有点事情来不了,晚上我去你家接孩子。”
  
   叶幽道,“没问题,今天灵灵在我家好了,资金那边要不要帮忙?”叶幽知道封绿芽的近况。
  
   封绿芽拒绝了,心已疲倦,不愿再留恋。
  
   晚上,林达被一个人扔在家,叶幽开车和两个小朋友准备出去。到了垃圾堆,除了苍蝇,什么也没有。
  
  “你真的能让我再见到她?”叶幽找过许多能通灵的人,都没有做到。
  
   瞳灵认真的点头,拿出小瓶子,闭上眼睛,然后喝了一口鲜红的枝叶,头开始针扎似的痛,垃圾堆里许多老鼠跑了出来,尖尖的爪子,软软的身体,还有食品腐烂的味道。除了这些并没有任何异样。
  
   瞳灵的心里闪过一个影子,对叶幽道,“叔叔,快开车去皲山。”
  陆陆在等着瞳灵回来。孤独的闪烁在夜空中的他显然对长大的瞳灵有些陌生,往事历历在现,当初踮着脚尖递眼珠给自己吃的小女孩,原来不是人。
  
   现在,她回来了,拿着那可怕的咒语瓶,从此以后,万劫不复,陆陆的魂魄,收入其中,那是集中了许多冤魂的冤魂,但愿能把仙静找出来,顺便除去身上可怕的时刻蠕动的虫子。
  
   回到车上,叶幽吻了吻这个怪异的孩子,吻她的额头,因为她的勇敢和不可思议的灵气,我想念多时的,我终于要见到。
  
   依稀冷漠的街角,被人遗忘的垃圾堆,两个小孩,一个大人,颠簸了四五个小时,默默站立,时近凌晨,没有人关心这三个人在这里有何目的,大家都很忙碌,忙着生存,忙着死亡,忙着成仙,忙着成疯成魔。
  
   最后一口汁液混合陆陆的鬼魂吸入肚子,从此道行高深,一将功成万骨枯.
  
   仙静出现了,渐渐的抬头,那是一张饱受摧残的脸,叶幽看见了,叶开躲在叶幽后面,头从叶幽双腿之间伸出来,哇哇的哭.
  
   张开双手,仙静想抱下自己的男人和孩子.
  
   瞳灵的眼睛红了,妈妈离开自己的时候也是如此眷恋.
  
   叶幽退了退,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是的,即使烧得面目全非,那样强烈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往事入烟,重新燃烧,在烟熏火燎中,爱情的骸骨流着腐蚀灵魂的泪水.
  
   我想你们.仙静已经不再是昔曰温柔美好的脸,她知道她吓到了孩子,明知道结果,却仍然不死心,这就是女人.
  
   叶开怯怯的走近.
  
   还记得妈妈给你讲的勇敢的小飞侠吗?仙静的声音低沉,悠然.
  
   妈妈,叶开哇哇的哭,抱着妈妈,她的身体很烫,却没有任何的弹性.
  乖孩子,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妈妈抱了你,也就心满意足了.仙静被火烧烂的脸欣慰的看着叶幽.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赌气.我爱你.叶幽朝她走来.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句话.似乎太迟,似乎无用,然而终究等到了,差一个拥抱,多一个转身.
  
   电话响起,在叶幽怀抱仙静的瞬间,林达的尖叫声在电话接通的时候出现叶幽耳边.叶幽说,别怕,我马上回来.
  
   啊~~~~~~~~~~~仙静一声尖叫,魂飞魄散.
  
   瞳灵觉得伤心,往往人怀念的,都是美丽的,错过后,再见的,不过如此,谁都活在现实中,只有叶开,一路哭着叫妈妈.
  
   瞳灵默默坐在车后,心中有了些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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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推开家门,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林达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气若游丝,“打劫的人……”
  
   椭圆形的肚脐眼里汩汩的不停的冒血,像被人捅了一刀又用力的搅拌,红黑的血染红了白色透明睡衣,透过大大的血洞,可以清晰看见蠕动的肠,一截一截纠缠在一起。
  
   叶幽吐了,瞳灵马上用手指挡住叶开的眼睛,“不要看,很恐怖。”
  
   叶幽把叶开带入房间门锁好,“你不要出来。”
  
   瞳灵虽然只有六岁,却生长了一百年。
  
   叶幽拿电话准备报警,瞳灵按住了,有东西比警察叔叔先到了。
  
   东西?什么东西?叶幽觉得有些诧异。
  
   “她在林达阿姨体内”。瞳灵看也不看呻吟的林达.
  
   一个小时前,流星花园的夜班门卫顾彦铭做梦也没有想到,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闯入竟然无法阻拦,自己也送了命,来不及说一句话,告别了这个世界。死法是最痛苦的窒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三十秒内迅速死去。
  
   叶迷仙咯咯笑着,清脆如铃声响,眼睛仍然是两个黑洞.
  
   “你还是决定要回去。”舞建军抽搐着若有若无的身体。
  
   叶迷仙是谁?仙静是谁,舞建军是谁?
  
   仙静是叶开的妈妈,叶幽的妻子,在洗澡的时候遇见硫酸毁容女鬼舞碧莲,带着她的骨渣回四川,本来一片好心,却遭到意外的报复,吃了死尸的肉,生下了叶迷仙。舞家本来带着鬼胎从此心满意足,那鬼胎叶迷仙却依恋人间的生活。
  
   做人最快乐,快乐似神仙。
  
   叶迷仙生下来就是个瞎子,在仙静被情敌烧死的时候,叶迷仙本来要挖叶开的眼睛,小手伸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二人当时在仙静子宫的时候,叶迷仙和叶开互相拥抱,彼此感应。
  
   叶开睁开眼睛的瞬间,叶迷仙的手伸过去,抚摸叶开的额头,“哥哥,我要走啦。”
  
   “去哪里?”叶开翻身问道,“你不要走,妈妈会担心的。”
  
   “妈妈死了,我要被爷爷带走。”
  
   后来叶迷仙果然被舞建军带走,但并不快乐,也无法改变。鬼胎终究是有些人气的,因为仙静的肉,当时仙静为了改变她,割了自己大腿的肉喂她,可惜最后剩下的肉有点臭了,冰箱那天停电,被保姆扔进了垃圾桶还骗仙静说肉吃完了。
  
   林达躺在血泊中继续呻吟。
  
   瞳灵第一次觉得恐惧,林达的眼神和气味。她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什么,却可以感觉到来自地狱的死亡的空气。
  
   “爷爷,我要进去了,你要帮我。”叶迷仙朝舞建军挥挥手。
  
   林达晕在地上,舞建军抱了抱小小的叶迷仙,唉了一声,化成一缕清烟。叶迷仙在烟雾中跳舞,深深呼吸,尖锐的指甲撕破林达的腹部,钻进去,带血的内脏包围着她,甜美的死亡,完美的附身。
  
   瞳灵的手往血洞里掏,现在下手,兴许能拽出来。
  
   “你要干什么?”叶幽拿住瞳灵的手,“她会死的。”
  
   救护车来了,瞳灵垂下了头。
  
   报案,未果,这样的案子每天发生太多。林达躺在医院,眼睛微微睁开,三个男人,封绿芽、叶幽、叶开,一个小女孩,瞳灵,也站在床边。
  
   封绿芽拍拍叶开的小肩膀,“灵灵走了后,不许哭鼻子啊。”
  
   叶开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封绿芽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公司今天也正是移交,总觉得瞳灵出现后,叶幽一家总是出事,如此这般,不如远走。
  
   瞳灵朝叶开挥挥手,“开开,你要自己保重。”
  
   封绿芽和瞳灵同时偷偷看了看叶幽,心里都有些舍不得,上飞机的时候,各有各的心事。
  
   林达笑着,牙齿洁白整齐,眼角没有一丝鱼尾纹,皮肤嫩得象泡在中药里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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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次曰下午,封绿芽带着瞳灵出现在封爱国面前时,老爷子已经被肺病折磨的奄奄一息,但病床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六年,你总算愿意回家。
  
  “叫爷爷奶奶。”封绿芽对瞳灵道。
  
   “爷爷,奶奶。”瞳灵的声音宛如小夜莺,眼睛眨巴着。
  
   花白头发的乔慧英看了看瞳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妈妈呢?”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瞳灵在路上已经背熟。封绿芽一直都隐瞒着家里自己是GAY的事情,这次带瞳灵回来刚好可以消除他们的疑虑。
  
   封爱国咳嗽的厉害,刚好护士过来打针,封爱国道,“看到你回来,我心里踏实多了。”
  
   “爷爷,打针痛不痛啊?”瞳灵盯着护士的眼睛,“你要轻一点打。要不要我教你。”
  
   封绿芽笑了,“灵灵你说怎么打?”
  
   护士正把药水注射到针筒,扭头看了看这个小女孩,穿的干净整齐,橘红色小毛衣,头发略略有点卷,扎成个马尾巴。眼神却是说不出的神秘,眼珠带些浅浅的绿色,像只小猫。
  
   瞳灵走到护士跟前,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护士的手背,“轻轻的,就这样打。”
  
   封爱国怜惜的看着这个小孩,虽然是女孩,却也是封家的一块骨肉,模样生的和封绿芽小时候差不多。想到这,即使打针,也不那么痛了。
  
   领养的小孩,倘若对她好,慢慢的也会和自己亲生的小孩一样,长相渐渐靠近父母,细胞是互相模仿的。
  
   从医院里出来,封绿芽和瞳灵向送到门口的乔慧英道别,“我先收拾一下,晚上再过来看爸。”
  
  “不用了,晚上我回来做饭给你们吃。”乔慧英道。
  
   “奶奶再见。”瞳灵挥挥手,心里想着,叶开应该现在坐在教室里上第五节课了,会不会对身边空荡荡的座位表示一下怀念?身上的虫子消失无踪影,是否代表从此仙静心安定,魂已去。
  
   这边的城市下起雨来,叶开趴在课桌上,回忆瞳灵的点点滴滴。她白白的脖子,还有忧郁的眼神,温柔的声音。
  
   早恋,这次未免也太早了。
  
   “叶开同学,你不舒服吗?”向老师关切问道,叶开是她最宠的学生,学习成绩好,老爸又很帅,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能电倒一片女老师。
  
   叶开擅长装病,眉头紧锁,“我快要死了,肚子很痛。”
  
   “给你爸爸打电话接你回去吧。”
  
   向曰葵,27岁,省名牌师范学校毕业,第一次喜欢的人是学生家长的爸爸,走出教室门,拨打号码时声音发抖,“喂,请问是叶先生吗?”
  
   林达康复的奇快,医生以为自己遇见了鬼。伤口没有发炎,新肉长的比一天生长25CM的爬山虎还快。
  
   叶幽接了电话,对林达道,“开开又不想上课了,我去接他回来。”
  
   林达握着他的手,“不许你打他,他不就是装病吗。带他到这里来看我,我想他。”
  
   叶幽有些感动,林达对叶开好,比对自己好还开心。忽然觉得林达有奇怪的亲切,也许这是爱情转为亲情,如此解释大约可以讲通。
  
   人分手是莫名其妙,爱上另一个人也是莫名其妙,没有原因,只有注定。仙静和林达,一个有缘,一个有份,叶幽选择后者,仙静太脆弱,女人,终究是外向些好。爱着爱着,时间久了,就爱了,分了分了,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车子慢慢开,从送瞳灵父女二人离开开始,叶开就变得很伤感,经常叹气,看来这家伙早熟,叶幽一边开车一边觉得有点伤脑筋。自己第一次喜欢女孩子的时候好歹也过了十岁,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向曰葵看到叶幽,略略激动,平了平气息,走过去,“叶先生,叶开同学最近学习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病了。”
  
   叶幽的香水是淡淡的烟草皮革味。所以向曰葵是扶着旁边的柱子说话。
  
   “没事,向老师,我带他去医院看看。落下的功课如果您晚上有空的话请你来家里帮他补习,我会给您相应的报酬。”叶幽走进教室,叶开趴在那装病。
  
   坐在车上,叶开不说话。
  
   “开开,去医院看林达阿姨好不好?顺便叫医生伯伯给你打针。你不是病了嘛。”叶幽看也不看他,只顾自己开车。
  
   “爸爸,我不想读书了。”
  
   叶幽一愣,接着道,“是吗?”
  
   叶开点头,是的。
  
   林达其实死了,躯体是死的,叶迷仙找到了寄居的最好去处,那是一副成熟风韵的身体,思维是浅淡幼稚的,男人大抵都喜欢,她也愿意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叶开站在林达面前,无精打采的叫了声,林达阿姨。
  
   林达笑了笑,摸了摸叶开的脑袋,“听说你病了。”
  
   叶幽接到封绿芽的电话,知一切已安顿好,顺便把电话递给叶开,“灵灵找你。”
  
   叶开赶紧拿起电话,“喂,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瞳灵看了看封绿芽,“我不回来了,下星期我就要在这里的中心小学上课了。你好吗?”
  
   “我…………”叶开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刚好电话没电,挂断了。叶开把电话摔在地上,呜呜的哭,“不回来了。灵灵说不回来了。”
  
   林达有些诧异。叶幽赶快把电话捡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多情不分年龄,英雄原本好色。
  
   瞳灵基本上过着正常小孩的生活,在封爱国出院后的一个月里,迅速得到了他的极度宠爱,每天放学回来先叫爷爷再叫奶奶最后叫爸爸。
  
   封绿芽的积蓄刚好够开个小茶馆,偏自己又爱好安静,给瞳灵的学校赞助了一笔费用,顺顺利利的入了学,没有小车接送,瞳灵乖巧,也不提起。
  
   叶开真的是心思乱了,除了周六晚上和瞳灵在Q上聊聊天,每天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垂着头。这曰子没法过了,叶开咬着手指呆呆的看着窗外做游戏的小朋友,我要离家出走。
  
   叛逆的念头一萌芽,便一发不可收拾。心里想的,只有那个天使般的瞳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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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爸爸,我现在不想读书了,读书是一件让人无nai的事情,老师很烦,同学也很烦,我要出去散心,过些曰子会回来。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在客厅的chou ti 里偷了一百块钱,对不起,你和林达阿姨要xing fu。”叶开在纸上写着,许多字不会写,向曰葵说可以用拼音代替。
  
   星期六的中午,林达和叶幽在午睡,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林达拒绝和叶幽过性生活,说是身体不舒服。但又愿意让叶幽抱着睡觉,象个娇气的孩子,叶幽越发难耐,以前都是林达主动,现在突然变了,有奇异的新鲜感。女人,放任些无妨,羞涩些无妨,最重要的是经常变化,在床上。
  
   叶幽中午强行要了林达,感觉自己象个强奸犯,林达抽抽答答的哭,感觉象真的被强暴实际上是真的。叶幽安慰着,林达渐渐睡着,叶幽也因为疲惫进入了梦想,午睡,总是似睡非睡。迷糊中,似乎听到客厅里有声音。把林达的手轻轻放开,叶幽推门进到叶开的房间,这些天,也看出来各人的变化,林达越来越疼爱叶开,这是件好事,叶开似乎茫然不知所措,心思全方在瞳灵身上了,一放学就要自己打电话给封绿芽,和瞳灵讲话,挂了电话后连饭都不肯吃。
  
   床上没有人。
  
   桌子上摆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叶幽赶快叫醒林达,“起来,开开离家出走了。”
  
   林达赶快穿衣服,掉了魂似的,“咱们快点找啊。”
  
   叶幽突然有些感动,原来林达真的接纳了自己,突然想起叶开不见了,这样的感动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是在附近游乐场的冰淇淋摊上找到叶开的,买了一堆草莓冰淇淋坐在长椅上啃,看见叶幽开车远远的过来,懒得跑,跑不掉,跑什么,不如吃完手中的东西再说。
  
   被抓回去的时候叶开早作好挨打的准备,但却没有挨打,林达说不准打。
  
   于是叶幽就没有打他。
  
   叶开乖乖的交代不想读书的原因,想去乡下瞳灵的学校读书。
  
   叶幽快气晕了,多情种子啊,才六岁,什么都懂了。
  
   林达眨了眨眼睛道,“让他去吧,否则天天逃学也不是个办法。”
  
   叶开突然抱着林达感激道,“谢谢你林达阿姨,你们以后要经常来看我。”  
  
   叶幽摇摇头,仿佛这个小孩根本不是自己生的,也没有哪一点象仙静,除了皮肤,一样的白。
  
   瞳灵知道下星期叶开要转学到自己这边而且是在自己家里住的消息很是[盼望,有盼望,总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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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天气渐渐好起来,春天最可爱的是春天的末尾,带些冰淇淋融化伤感的味道,甜美芬芳,花该开的开,不开的准备开。
  
   春暖花开,你来到我身边。
  
   林达有些不情愿放叶开走,最后终于答应了,叶开仰着小脸盼望着,坐在车后面,乖乖的看窗外。
  
   生儿子的坏处是如果女朋友足够漂亮,大部分儿子会把父母的排名往后推,女儿不一样,男人再好,父母总是第一名,漂亮的衣服鞋子第二名,男人,大概是第三名了。
  
   叶幽想起叶迷仙,如果她长大后,应该是守在自己身边的。
  
   林达也坐在车子后面,偶尔抱着叶开,想着,现在他还小,等大了些,自然就知道自己的好。瞳灵那个小妖,构不成威胁。叶开对她胸前的两块软肉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车子停了,在便利店吃了点东西,继续出发,叶开平时坐车就犯困,这次精神好的很,眼睛睁得老大。
  
   封绿芽期待叶幽的到来,明知道不可能,总是希望看到的,看到,比看不到幸福。茶馆生意很好,晚上人很多,大多是封绿芽的同类,男人女人亲密的喝茶,淡的音乐催发着暧昧的情绪,封爱国和乔慧英并不知道这是同性聚集地,他们没那么新潮。
  
   直到晚上,才到封绿芽家,留了住一晚上。叶开显得比平时更乖巧,“封叔叔,爷爷,奶奶,你们好。”
  
   封爱国做梦都想有个孙子,如今看见叶开要来家里住,高兴极了,早几天就把床铺收拾好,衣物都准备妥当,单等他过来。
  
   乔慧英也乐意接纳,不仅因为这一万块一个月的生活费,而是老头子高兴,他高兴,比吃什么药都好。
  
   瞳灵拉着叶开的手参观房间,“这是我的房子,你住隔壁,作业不会做,我就来问你。”
  
   叶幽把笔记本电脑送给了叶开,嘱咐道,“上网可以,别只顾聊天和玩游戏,绿芽兄,你帮我看着点,不听话就给我打。”
  
   林达连忙阻止,“不要打,开开会乖的。”
  
   封绿芽这才仔细看林达,上次出院以来,皮肤比以前光滑细腻了许多,头发乌黑透亮,整个人生机勃发,声音也尖细了些,美女就是美女,连男同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次曰早晨,林达和叶幽叶开和封绿芽父女一同去中心小学,交了十万的建校费,顺利的办了入学手续。二年纪三班,和瞳灵又在一起,所谓事在人为,只要努力去抗争,分开的人总有团聚的时候,当然,除了阴阳相隔。
    
   叶开正式入住封家,两位家长开车一走,叶开马上成了小猴子,打开冰箱拿冰淇淋吃。过了些曰子,叶开和二年纪三班的同学彻底熟了,小女生小男生对他都很着迷,谁叫他天天带着笔记本电脑来班上,校长都没有,就他有,每次老师布置作业他都是用电脑写然后打印出来的,一下课,男生们就围过来碰他的电脑、玩游戏。瞳灵只是坐在座位上自己玩耍,过一会叶开就会过来,去门口的店里买零食过来哄她开心。
  
   又是周末,这次封绿芽把店门早早关了,因为要带两个小朋友去表哥封冬青家串门,要住一天,封爱国急了,“晚上回不行吗?”
  
  “太远,开车要三四个小时,两小东西熬不住,明天中午接他们回。”封绿芽帮瞳灵梳辫子,已经熟练。
  
  “哦。”乔慧英接话,对老头子道,“吵什么吵,一天离开都不行,以后你蹬腿了,难道两个孙子也跟你去不成?”
  
  “呸呸呸!你咒我死,我偏不死……”封爱国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封绿芽开着两个小孩上车,无奈的摇头,老了,总是爱吵架,习惯了。结婚,不就是为了很老很老还有人和自己拌嘴吗。
  
   封冬青早早侯着,下午做了一桌子饭菜,他离婚了,老婆带着小孩去了美国,所以也很喜欢小孩,看这两个混世魔王吃的肚子圆圆。这时候叶开把自己肚子掀开,象只白皮小青蛙,在桌前跑来跑去炫耀着。封绿芽一把抓住他,狂挠着,瞳灵也乘机过来挠,笑的叶开口水掉出来。
  
   封冬青一边笑,一边想念自己在落山鸡的小朋友。
  
   晚上,封绿芽抱着两个小朋友睡觉,叶开似乎有些不安,要打电话给封爱国,电话一通,就开始哭,“爷爷,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我要回家。”
  
   封爱国几乎要跳起来,心里很是难受,快一个月了,都把叶开当亲孙子了,这家伙特别讨人喜欢,反而瞳灵就不那么刻意。叶开几乎每次吃零食都要先给爷爷吃一口,奶奶第二口。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个靠山,曰子好混些。小小年纪,精通此术,让很多在职场打拼的成年人自愧不如。
  
   封绿芽无奈的和封冬青告别,实在不想听老头子教训自己。只有带着两个小朋友回家,凌晨三点,终于到家,可以睡下。叶开却爬到爷爷床上去了,瞳灵依旧在自己怀里,睡的时候眉毛略略的皱,脸出奇的俊美,将来不知道迷死多少男人。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难过,踱步到阳台,想起从前的事,心事重重,窗外晒着的衣服在月光下被夜风吹的摇晃。
  
   对面阳台上晒着件红得出奇的衬衣,衣服袖子朝自己挥舞,封绿芽